一紙休夫_第7章 晚宴過後
晚宴過後。孫明遠找了個合適的時間將殷恕桀約到自己的辦公室,很有誠意的向他解釋了那家停業半年之久的酒店,之所以暫不拍賣,完全是因為有一段故事在裡面。
原來這間飯店雖然隸屬明遠集團旗下,但是在二十幾年前,明遠集團曾因為投資失敗而面臨破產危險。
求助無門的孫明遠以為自己一手建立的產業會毀之一旦,怎料就在他瀕臨絕望的最後一刻,竟有人在暗中出手相助,幫他度過那道難關。
而那間五星級飯店,就是明遠集團最大的轉機。
逃過一劫的孫明遠在事後曾經很努力的尋找暗中資助自己的恩人,可對方似乎並不想被他找到,暗中幫忙後便渺無音訊。
迫於無耐的孫明遠決定,無論資助者到底是誰,他都打算將飯店的經營權轉讓到對方名下。
二十幾年過去了,飯店也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面臨倒閉的困境,可即便是這樣,他也不想將其高價轉讓。
他很誠懇的向殷恕桀表達了自己的歉意,如果沒有這一段過去在裡面,他會將殷氏做為第一個合作物件來結交。
殷恕桀並非是無理之人,必竟每個人都有一段屬於自己的過去。
雖然他對那塊地皮有勢在必得的心理,但如果人家真的不想出手,他也不會過分勉強。
事後孫明遠也暗示他,如果再過幾年他的恩人仍舊不肯出現,他會考慮將飯店進行轉讓。
當兩人的話題結束之時,孫明遠很突然的說了一句:“雖然我不知道你和夏小姐當年為什麼會走上離婚之路,但以一個長輩的眼光來看,你的前妻夏小姐,是一個非常不錯的女孩子,如果還有機會的話,希望你能好好珍惜她。”
為了這最後的一句勸告,做人向來很灑脫的殷恕桀,當天晚上居然失眠了。
距離那場不愉快的生日宴直到今天已經過去了一個禮拜,這一個禮拜的時間裡,他和夏小晴誰也沒有聯絡過對方。
原本他該訂機票回英國,可這塊生養他的土地,不知何時竟種下了他的牽絆,回英國的計劃不得不因為這莫名其妙的牽絆而暫時取消。
殷氏旗下有多家規模龐大的飯店和娛樂場所,既然他決定留在A市,必要的工作行程也不能耽誤。
這天,殷恕桀帶著幾個菁英助理來殷氏旗下一家五星級大飯店進行視察。
由於最近腦袋裡總會不經意想起夏小晴那日的絕決,再加上近些日子的睡眠質量很差,直接導致他的精神狀態也不太好。
本想走馬觀花般瞭解一下酒店的經營狀態,卻在即將離去時,耳邊傳來的一道熟悉嗓音。
當他看清那聲音主人的面孔之後,不由得狠狠一窒,原本明快的腳步,也生了根、發了芽一般,再也無法移動半步……
※※ ※※ ※※
“這位帥哥就是我之前和你提到過的那個,有才有貌又有錢的帥哥許浩凡。”
坐在夏小晴面前的男子擁有一張斯文乾淨的面孔,大約三十出頭的年紀寫滿了智慧與精明。
雖然在她的想法裡,相親得來的婚姻一定不會出現愛情的火花,但好友梁雪淇的纏人功夫實在太可怕,她不知道如果自己再一味的拒絕下去,會不會被這女人直接念死。
所以,被梁雪淇逼著精心打扮一番的她,此刻不得不頂著一張洋娃娃般純真誘人的面孔,傻傻的坐在這裡面對今天的這場相親宴。
不過話說回來,梁雪淇介紹給她的這個男人還真是不錯。
外表斯文俊秀,臉上架著一副昂貴的金邊眼鏡,從他得體講究的衣著打扮上來看,他從小應該是受過良好教育的資優生。
這人笑容含蓄輕柔,身上也散發著淡淡的古龍水味道,就連和服務生交談的時候,也會保持著紳士般完美的風度。
雖然各方面與大家公子出身的殷恕桀相比稍稍遜色,但在這個好男人已經少得可憐的年代,這位許帥哥還是很搶眼的。
想到殷恕桀,她不禁含恨咬牙。
那混蛋已經被她三振出局了,幹嘛還要下賤的拿那個妖孽出來比。
第一次做媒婆的梁雪淇,口沫橫飛的拼命向好友介紹許浩凡的優點。
這男人曾就讀於在美國某名牌大學,畢業後直接進入季氏,並憑著自己卓越的能力很快打入董事會核心。
他以前也曾交往過幾任女友,但最後都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導致了分手局面。
如今許浩凡已經三十五歲了,男人到了這個年紀,對婚姻的看法和年輕時有很大區別。
外貌家世他不在乎,只想在未來的人生軌跡中,與一個能知他懂他的女人相扶相依的走下去就好。
梁雪淇和許浩凡是很熟悉的,當她得知對方目前仍舊單身之後,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自己已經離婚多年的好友介紹過去。
許浩凡並不在意對方是否有過婚史,當他看到夏小晴的第一眼時,對這個長得比洋娃娃還要可愛的女人便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好感。
總之這場相親宴對任何人來說,都是非常成功的。
至少夏小晴沒有在看到許浩凡的第一眼,產生立刻離去的想法。
這個男人很有風度也極有涵養,搶到身邊做老工絕對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有那麼一刻,夏小晴真的產生了這樣的想法,總比苦苦守著那個永遠也得不到,就算得到了,在那人身上也絲毫感受不到愛意的男人要幸福得多。
就在三人相談甚歡之時,年輕帥氣的服務生很有禮貌的走過來,將一盤油炸大蝦放到桌子上。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些不解,還是梁雪淇心直口快,“請問這是你們飯店的贈送嗎?”
今天這頓是許浩凡請客,但滿桌子的食物已經非常豐富了,她們根本沒有點這道油炸大蝦。
服務生得體一笑,衝幾人行了個禮,“這道菜是我們老闆特別贈送給這位小姐的。”
說著,他面帶笑容的看了夏小晴一眼。
“送給我?”
她很好奇,自己什麼時候這麼有人緣了,來飯店吃飯也能被贈送這麼名貴的菜餚。
服務生並不多語,只簡單解釋了一句,便有禮貌的轉身離開。
幾個人先是好奇了的陣,很快便將這小小的插曲忘到腦後。
繼續原來的話題沒多久,那服務生又端著一般菜走過來,“這道雞絲銀耳是酒店的招牌菜,我們老闆說這位小姐喜歡吃辣,大廚已經根據您的口味特別加工過了,還請幾位笑納。”
服務生前腳剛走,梁雪淇便湊了過來 “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和這家飯店的老闆熟,為什麼不提前說一聲?”
夏可修覺得自己很冤枉,“我根本都不知道這家飯店的老闆是誰好不好?”
她滿臉歉意的看向那邊臉色也同樣很奇怪的許浩凡,“我想他們的老闆可能是搞錯了……”
正說話間,服務生再次走來,這回手中端的是一般加工精美的果盤。
“這是從國外進口過來的水果,今天中午剛到A市,十分新鮮可口,我們老闆說,您喜歡吃橙子和蘋果,盤子裡的這些,都是老闆親自為您挑選出來的,請幾位慢用。”
當服務生再次離去後,許浩凡忍不住道:“看來夏小姐和這家飯店的老闆交情很深啊,連你的口味和最喜歡吃的東西都瞭解得如此清楚。”
“不是啦,我想你是誤會了……”
正想解釋的夏小晴,就見對方優雅起身,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很抱歉夏小姐,我突然想起公司還有事情,今天的午餐算我帳上,兩位慢用,我先走一步了。”
眼睜睜看著對方離去,她懊惱的直跺腳,倒不是因為相親相敗,而是她覺得一切發生得太過荒謬。
不理會梁雪淇難看的臉色,一把扯過服務生,“你們老闆是誰,他現在在哪?”
對方被她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向不遠處的一個VIP坐位處看去,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原本不解的夏小晴頓時怒上心頭。
“殷恕桀,你怎麼會在這裡?”
優雅的落坐在自己專屬坐位上,手中託著透明精美的水晶杯,“真巧啊小晴,沒想到在這裡也能遇到,我剛剛派人送去的幾道菜,可還符合你的胃口?”
直到現在他都很佩服自己良好的忍耐性,眼睜睜的看著這女人與別人相親,沒當場發作出來,說明他從小到大所接受的教育十分成功。
殷恕桀是不會分析自己為什麼會無法接受這樣的局面的,夏小晴是他的女人,就算兩人的婚姻結束於三年前,但只要他沒說放手,他是不會把她交給別人的。
他的這些內心想法夏小晴自然不懂,她只知道自己的相親宴因為這個傢伙的出現,而被破壞得十分狼狽。
這種後知後覺的憤怒讓她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就算這家飯店你是老闆,可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來這裡吃飯的客人?”
“我只是好心的送幾道你喜歡的菜過去,這樣就算不尊重了?”
“我又不是窮得連菜也吃不起,誰稀罕你送去的東西。”
殷恕桀的臉色變了幾變,語氣略帶玩世不恭,“你該不是要氣我打擾了你的相親?”
夏小晴氣極敗壞的瞪他,“既然你知道,為什麼還要做這種卑鄙的事情?”
“卑鄙?”
對於這兩個字,殷恕桀是很不能接受的。
“我不認為剛剛那個男人適合做你未來的老公。”
“他適合不適合和做我老公與你根本沒有關係吧,況且我們早在三年前就已經離婚了,就算我在你的眼裡有什麼可利用的價值,但該利用的你已經利用完了,現在又耍這些無聊的花招,你都不會覺得自己很幼稚嗎?”
“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又是怎樣?難道你突然發現你眼前的這個前妻突然間變得很有魅力,所以想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逗逗這個傻女人玩玩,玩得好,大家一起上床重溫舊夢,玩得不好,你再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不理會殷恕桀越皺越深的眉頭,她繼續低吼:“殷先生,我已經是一個即將三十歲的老女人了,或許五年前我還有時間陪你玩,但現在我真的很想有個家,很想有個男人能留在我身邊,在我生病的時候能溫和的問一聲,我是不是很難受;在我靈感枯竭的時候,能給我帶來一句安慰……”
“你身家條件這麼優秀,勾勾手指也能招來一火車的美女匐匍在你的腿下,何必總將欺負人的目光放在我身上,我很可憐的,如果你確定我們之間沒有仇,能不能拜託你放過我?”
她聲聲厲吼,句句質問,敲擊在殷恕桀的心口窩上,控斥著他從前的不負責任。
這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看到夏小晴在自己面前失控。
就算大家曾經共同擁有過的兩年婚姻生活裡,她也從來都是冷靜理智到了一種幾乎毫無存在感的境界中。
在過去的那些年裡,他從來沒主動走進她的世界,甚至直到現在,他都無法清楚的知道她生日到底是哪一天。
此時面對她的聲聲怒吼,內心自責揪痛的同時,也深深為她過去曾遭受過的冷遇而心疼。
“不管今天的這場惡作劇你到底出於什麼目的,我希望從今以後,你不要再以這種方式來打擾我的生活……”
“小晴……”
及時握住她離去的手腕,他有些無措也有些茫然,“我想知道,當年你到底,為什麼會突然提出與我離婚?”
“這個問題你已經問過了。”
“可你卻沒給我一個合理的答案。”
“那個答案很合理,我當年就是突然看你不順眼,所以才決定把你這個老公休掉,事隔三年之後,我發現自己當初的做法很明智。”
“你是恨我當年對你的不管不問,毫不關心?”
她哼笑一聲,“你太自作多情了……”
“如果我真的自作多情,離婚這三年以來,你為何到現在都還保持著單身?”
“我喜歡單身你管得著嗎?”
“既然喜歡單身,在看到我回國之後,為什麼又急著想要把自己嫁出去?”
夏小晴已經不想再和他對峙下去了,這男人根本就是在這裡殘忍的揭破自己早已癒合的傷疤。
“我的人生,不需要你來參予……”
氣極敗壞的說完,她轉身就走。
還想再追過去的殷恕桀,突然被一道陌生的女聲叫住,“小晴的前夫,如果你夠聰明,現在就應該給她一些時間慢慢冷靜,她已經被你氣到快要吐血了,再氣下去,你就不怕她氣絕身亡嗎?”
講話的女人,擁有一頭俏麗的短髮,身材高挑,五官絕色精緻,穿著打扮雖然簡單,卻看得出來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我們以前見過的,我姓梁,梁雪淇,是小晴最好的朋友,五年前,我曾出現在你和小晴的婚禮上,只是那時候的你,眼裡可能根本沒有小晴朋友的存在。”
“我很抱歉……”
打量著眼前這陌生而又漂亮的女人,殷恕桀的確是不認識她的。
“你不必和我說抱歉,大家原本就不熟,記不得我這號人物也很正常。”
她打了個手勢,“不介意坐下來隨便聊一聊吧?”
“我很榮幸。”
優雅的坐在她對面,強行按捺住夏小晴臨走前所吼過的那番話給他所帶來的震憾。
“看來你和小晴之間似乎發生了一些不愉快。”
“我想她只是對我產生了什麼誤會。”
“小晴是個很理智的人,她不會隨便誤會別人的。”
“你很瞭解她?”
“比你瞭解的肯定要多。”
梁雪淇笑看他一眼,“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一手將她養大的,是她的小姨,她母親最小的妹妹。”
這個小姨殷恕桀恍惚記得。
當年兩人結婚時,她那個小姨還主動走過來與自己講了幾句話。
只不過那時的自己完全把那場婚姻當成了交易,對於夏小晴那邊的親戚和朋友,從來都沒放在眼裡過。
這次回國,她沒提起,他也就忘了詢問。
“她小姨為了能將她養大成人,一輩子也沒嫁人。”
“真是很偉大的一位長輩。”他由衷道。
“可是在三年前,她小姨患上了敗血症……”
殷恕桀一怔,有些不解的看著梁雪淇,敗血症?那麼……
“鉅額醫藥費可以暫時延長她的生命。”
“我從沒聽小晴提過這件事。”
梁雪淇聳聳肩,“她當然不會同你說,因為那個時候,你母親已經提出最好的解決方式……”
頓了頓,直到殷恕桀專注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臉上很久,她才緩緩道:“想要殷家幫忙拿出這筆錢,代價就是,她主動提出放棄你們之間的婚姻。”
……
“你可能從來都不知道吧,在你去英國的那些日子裡,你母親是多麼刻薄的對待她的存在。”
……
“在很多上流社會闊太貴婦的眼中,像她這種出身平凡的兒媳婦,只能給家庭帶來恥辱。”
……
“不過小晴的忍耐力始終都不錯,就算你母親用尖銳的語言諷刺她的出身,並無所不用其極的在親友面前侮辱她的存在,她也從來都沒有因為心底的不快而和你母親產生任何分岐。”
“我想,在你們共同擁有的婚姻生活中,即使你對她不聞不問甚至直接忽略她的存在,她還是愛著你的。”
“必竟沒有一個女人能偉大到,整天面對惡毒婆婆尖酸刻薄的對待,還能很好的將風度維持下去。”
“當然,我說這些你很有可能會覺得,小晴之所以會在你們都漠視她存在的情況下還堅持留在殷家,是為了地位和金錢,必竟殷家少夫人的身份並不是誰都能有幸得到的。”
殷恕桀沉默了,這一天有太多的震憾讓他無法全部吸收。
他什麼都不知道!
那個時候的自己,每天都在國外打拼自己的事業王國。
女人、兒子、家庭完全在他的世界之外。
至於婆媳關係,從來都不在他考慮的範圍之內。
“你一定會猜,當年小晴之所以會在只在見你一面的時候就答應你爺爺嫁給你,完全是被你們殷家的財勢所吸引對吧?”
……
“其實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她只是為了一隻貓。”
見他抬頭看著自己,梁雪淇鏗鏘有力道:“只因為你當年無意中救了一隻險些喪命於車輪下的貓,小晴這個笨蛋就已經對你芳心暗許,她說,一個真心愛護小動物的人,是不會壞到哪裡去的。”
“恐怕她絕對沒想到,她眼中當年所認定的那個好人,卻在結婚之後對她不管不問,更悽慘的是,她還被惡毒婆婆逼到無路可退的境地。”
……
“很抱歉我用惡毒婆婆這個詞彙來形容你母親,但身為她最好的朋友,我只是向你道出事實而已。”
梁雪淇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殷先生,如果你什麼東西都給不起她,不如試著與她做一個陌路人吧。”
※※ ※※ ※※
直到很久以後,坐在辦公室裡的殷恕桀都無法消化梁雪淇帶給他的那些事實。
他萬萬沒想到,他們的婚姻竟會結束得那麼可笑。
僅僅是為了一筆醫療費,她便不得不在自己母親的面前選擇低頭,學會放棄。
如果真像梁雪淇所言,她是愛著自己的,那麼當年她為何不將他做為求助的物件?
難道是自己對她一直以來所表現出來的冷淡和漠視,導致她在害怕,害怕就算真的求了他,也不會得到她想要的結果嗎?
猛然間想起三年前的某一天,那時的自己人在英國,正參加一個富商舉辦的慶祝會。
當時他記得彷彿接到過她打來的一個電話,因為兩人平時聯絡的極少,對於這通突來的電話他顯得很意外。
電話裡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破某種平衡一樣,小心翼翼的和他聊一些有的沒有的。
他記得她問:“今年的聖誕節,你會回A市和我們一起過嗎?”
“那種重要的日子我怎麼可能會回A市,你有什麼事就快說,我這邊還很忙。”
“我只是想知道……”
那邊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而他卻被她搞得完全失去耐性。
“有什麼事等我方便的時候再說,現在不要再來打擾我。”
那是她唯一一次主動打電話給他,可他卻選擇了不耐煩的結束通話。
那通電話過了不到一個星期,他便收到她寄來的離婚協議。
他曾冷笑的在心底暗諷,這女人難道是想用欲擒故縱這一招,來威脅自己對她的關注嗎?
他又怎麼會知道,自己當時拒絕掉的,其實是一顆為他而跳動的心。
原來心痛的滋味竟是這般難以忍受。
狠狠揉了把臉,他一把抓過電話胡亂按了一串鍵,“媽,是我,我想親口聽你說一說,關於我前妻夏小晴,她到底是怎樣一個女人?”
彼端的殷太太似乎很意外兒子打電話過來會問出這種問題。
想起她那個已經離開殷家三年的兒媳,溜到嘴邊的話也變成得尖酸刻薄起來。
“你們都已經離婚很久了,又何必再過問那種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下等女人?我是不懂當初你爺爺為什麼執意讓她進我們殷家的大門,她根本就毫無可取之處,不但出身低微,更是連最起碼的教養都沒有。幸好她還算是有自知之名,在你爺爺去世之後便自慚形穢的提出離婚……”
“喀!”
再也聽不進去的殷恕桀懊惱的將電話結束通話,因為他不確定自己再繼續聽下去,會不會連這個母親也不認。
到了傍晚,殷恕桀終於再次敲開夏小晴家的房門。
當她開啟門看到來人竟然是他時,幾乎是立刻就要將門板合上。
“喂,你至少聽我把話說完……”
“有什麼好說的,我家一點也不歡迎你。”
見她執意趕人,為了能更好的爭取講話機會,他先發制人道:“你想讓我現在就把兒子帶回殷家嗎?”
她立刻瞪圓了雙眼,“蛋蛋還沒開學,你不可以把他帶走。”現在誰和她搶兒子她就和誰拼命。
“我才是兒子的監護人,他的一切都由我說了算。”
“你太卑鄙了!”
“反正我在你的心目中,形象從來也沒高大過,既然你都將我定位在手卑鄙的位置上,我又何需再努力表現仁慈?”
“媽咪,是誰來了啊?”廁所裡傳來殷子揚的喊聲,“我好像有聽到爸爸在講話哦……”
“只是一個收水費的而已,你繼續拉屎,不用出來。”
擔心兒子知道來者的身份,也擔心殷恕桀真的會搶人, 她一把將對方扯出門外,直接拉到樓下。
今晚的氣溫有些低,剛到外面,就感到一陣涼風刺骨。
殷恕桀十分無語,這女人分明把他當成假想敵了。
“蛋蛋也是我兒子,你幹嘛要用這種強制的手段隔絕我們父子見面?”
“在蛋蛋的幼稚園沒開學前,你都休想再見到他。”
“好好好,我不見他,那我們兩個談一談總行吧?”
“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大家既然已經離婚了,你時不時就出現一下,被鄰居看到是會說閒話的,我可不想讓別人誤以為我還對你糾纏不清。”
“我不介意你糾纏我。”
她狠狠瞪他,“像我這種人見人愛的好女人,幹嘛要糾纏你這種內心充滿算計的臭男人?”
殷恕桀無力嘆了一口氣,“小晴……”
“不要用這種彷彿被誰傷害了的口吻來叫我的名字,從頭到尾,你都不是受害者。”
“對!”
他用力點頭,一把扳住她的雙肩,“受害者是你,而我就是那個害你陷進水深火熱之中的罪魁禍首,很抱歉我曾經並沒有珍惜彼此的婚姻,你說我混蛋也好,無情也罷,總之我並不想彼此之間的緣分就這麼斷了。”
“你想怎樣?”
“我為我曾經對你做過的一切道歉。”
夏小晴怔了怔,眼底閃爍著淺淺的淚光。
他有些心疼,卻不敢操之過急,“我很後悔,當年並沒有在你的生命中樹立一個良好的傾訴物件的角色。”
“小晴,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就算後來我做了很多讓你傷心絕望的事情,可我知道,離婚的這三年裡,如果你不是對我念念不忘,也許早就再組家庭,把我這個人徹底的忘在回憶裡了。”
……
“所以,我們能不能趁著一切還可以挽回的情況下,重新開始?”
被他這幾句話就撩撥得很想大哭一場的夏小晴,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十分殘忍。
她狠狠將他推至一邊,失控的大吼:“殷恕桀,拜託你不要再玩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言情劇裡最狗血的片段?你真的以為只要你說一句抱歉,所有的傷害就可以煙消雲散嗎?”
“你好像一直把自己放在主宰者的位置上,你說放棄就放棄,說複合就複合,你又不是我的神,我幹嘛要聽你的?”
“還有,像你這種人格有問題的混蛋,你真的以為我會對你念念不忘至今?天底下好男人多得是,就算沒有你殷恕桀,我依然可以找到英俊瀟灑的絕種好男人……”
“總之誰離了誰都能活下去,你不要自以為是的……喂,你在幹嘛?”
她正罵得上癮,就見殷恕桀脫下自己的外套,很體貼的披在她的身上。
“今晚的風有些涼,我怕你凍到了會生病,沒關係,你繼續罵你的,我虛心聽著呢,有則改之,無則加冕,小的我一定虛心受教。”
所有的怒罵皆因為這一句薄薄的關心而吞入腹中。
眼眶頓時泛了紅,眼底也泛起氤氳之氣。
殷恕桀一時心痛,將她一把納入懷中,“別哭,都是我不好,是我自私冷漠,忘記了自己曾經還有一個家。另外,我母親從前施予過你的那些責難,我真的一點都不曾知道,無論她有什麼樣的想法和苦衷,我都必須代她對你說……對不起!”
當那清晰的三個字從他唇內吐出的時候,夏小晴再也抑制不住決堤的淚水,失聲痛哭在他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