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休夫_第5章 殷子揚現在很生氣
殷子揚現在很生氣。
他環著肉滾滾的雙臂,嘟著俏生生的小嘴,老大不高興的坐在操場的一角,看著不遠處那些興高采烈的、由父母陪著的小朋友們露出歡愉的笑臉。
兩天前的下午,陳管家接到幼稚園打來的電話,將會舉辦一場暑期運動會,並邀請小朋友的父母陪著心愛的寶貝來幼稚園一同參加。
接到電話的陳管家當即便將這件事告訴了已經回國的殷恕桀,而當時殷恕桀正好和兒子在夏小晴家用餐。
得知這件事後,從來也沒陪兒子參加過任何活動的夏小晴,當即便舉雙手雙腳決定前去參加。
至於殷恕桀這個很少會在國內出現的老爸,也順便答應那一天會陪兒子一起去。
可事情的結果卻是,當夏小晴帶著兒子出現在幼稚園操場的時候,殷恕桀突然打電話過來說,由於公司臨時有事,不得不取消了原定的計劃。
夏小晴倒是無所謂,反正那男人出不出現都不會影響自己和兒子越來越好的關係。
但殷子揚可不這麼想。
老爸食言了,這樣的結果對他的傷害可不小。
“殷子揚,你這個沒爸沒媽的孩子,今天該不會又是你家奶媽陪你一起來的吧。”
突然冒出來的小鬼是個胖得有些離奇的小男孩,如果說殷子揚的胖能用可愛圓潤來形容,那麼眼前這個小鬼就只能用營養過勝和愚蠢來形容了。
這小胖子平時最討厭殷子揚。
原因很簡單,同樣都被歸類為胖小孩,可殷子揚這個比天使長得還要可愛的傢伙,身上的肉肉雖然比他少了一點點,但卻受極了幼稚園阿姨的那些小女生的歡迎。
所謂日積月累,他對殷子揚積的怨也就越來越深。
此刻看到殷子揚一個人孤伶伶的坐在一角,他忍不住帶著幾個平日裡嫉妒殷子揚的小孩前來示威。
“你才沒爸沒媽。”
正鬱悶當頭的殷子揚聽到別人挫到他的痛處,立刻像只詐了毛的貓,惡狠狠的瞪著前來挑釁者。
那小胖子不屑的哼笑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爸媽早就離婚了,你媽不要你,你爸不管你,哼!你就是一個討人厭,沒人要的臭小孩。”
殷子揚氣極敗壞,想要過去與小胖子理論,暖暖的身子就被一隻溫柔的手從後面抱了過去。
“蛋蛋,和小朋友吵架是不對的。”
輕柔溫暖的聲音聽上去很熟悉,一下子迎面而來的清爽氣味也讓憤怒中的殷子揚產生了片刻的安心。
回過頭,就見夏小晴笑容滿面的蹲在自己後面,雙手攬著自己的肩,姿態閒雅柔和。
頂著她那一頭堪比洋娃娃般的可愛捲髮,再配上一臉溫和無害的笑容,與殷子揚為敵的那幾個小男孩都不禁看傻了眼。
這個漂亮的可愛姐姐是什麼人啊?怎麼長得那麼好看呢?
“幾位小朋友,我是蛋蛋的媽咪,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不愉快嗎?”
媽咪?
幾個小傢伙紛紛不敢相信這麼個漂亮又可愛的姐姐,居然會是殷子揚的媽咪。
在小胖子的心目中,媽咪的形象已經被定位在又胖又壯,講話還會很大聲,手上戴滿金戒指,身上也會飄出刺人的香水味。
可眼前這個媽咪卻像極了電視裡的明星姐姐,長得好看又可愛,看她親暱的抱著殷子揚,連笑容也是暖暖的,小胖子的眼中突然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呃……呃……”
面對夏小晴柔聲的詢問,小胖子不知該做何反應。
他是討厭殷子揚的。
僅僅因為殷子揚各方面都比自己好太多。
他想要在這個傢伙面前揚眉吐氣,唯一的方式就是嘲弄殷子揚離異的父母。
在小孩子的心目中,一個破碎的家庭是會被人嘲笑的。
即使殷子揚貴為殷氏集團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但在這些懵懂無知的小孩子眼中,權位和金錢都是虛無的東西。
如今殷子揚的母親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這裡,怎麼能讓小胖子不心驚不畏懼。
倒是夏小晴看出小胖子眼中的疑惑,好脾氣的走到他身邊,揉了揉小胖子肥得快要流油的雙頰,“好可愛的小娃娃,就是身材胖得該去減肥了。”
小胖子臉色一紅,面對眼前這阿姨輕柔的撫摸,溫和無害的微笑,小傢伙第一次知道了什麼叫害羞。
“小朋友之間吵架是不對的,來,大家握握手,以後都是好朋友。”
回頭拉過自己兒子的手,和小胖子交握以下,“你們都是男子漢,以後可是要做大事的,吵架傷和氣,多個朋友多條路嗎。”
也不管兩個小傢伙有沒有聽懂這番話,夏小晴可是自顧自的強迫兩個小傢伙握手言和。
小胖子紅著臉,突然有些羨慕殷子揚的好命,他竟然可以有這樣一個漂亮又可愛的媽咪。
回想起以前自己總是嘲笑他鄙視他的情形,小胖子終於害羞了,“阿姨,我以後會和殷子揚做朋友啦。”
紅著臉說完,小胖子不好意思的轉身帶著其它幾個小朋友一起跑了。
也就是因為夏小晴的那一句“該減肥了”,讓那個小胖子回到家後痛定思痛,決心減肥。
多年以後,小胖子變成了一個風度翩翩的儒雅公子,並且忠心盡力的陪在殷氏下任總裁殷子揚身邊,做了他整整三十年的得力助理。
這是後話暫緩不提。
且說殷子揚被小胖子那三言兩語氣了個半死,又因為自家老爸臨時爽約,此時氣正得心裡發慌。
被突然出現的老媽這樣一摟一抱,整顆心頓時像蜜裡調油,瞬間滿足了起來。
可是一想到從來也沒陪自己參加任何活動的爸爸,現在明明沒有在國外,卻也抽不出時間來陪他,他的心情還是不由自主的沮喪。
“蛋蛋,你嘴巴撅得已經可以吊油瓶了,再撅下去,整個操場的小朋友都會來笑話你的。”
“他們想笑話就笑話好了,反正我就是一個沒有爸爸媽媽疼的可憐小孩。”
“誰說你沒爸媽疼愛的?”
夏小晴知道兒子心裡芥蒂著什麼,這些年來,她和殷恕桀失敗的婚姻的確給兒子帶來了很多傷害。
小胖子在她沒出現前說的那番話,她聽了個十成十。
她也知道兒子在聽到這樣的話後心裡有多難受。
媽不要爸不管,這樣的局面對於任何一個孩子來說都是非常殘酷的。
如果當年……
想到這裡,夏小晴不願再想。
這個世界不存在如果。
她和殷恕桀的婚姻,失敗了就是失敗了,就算有如果,也許也不會成功。
“蛋蛋,無論別人說了什麼,在這個世上,爸媽都是很疼你的。”
也許在這一刻,年幼的殷子揚是發自內心的感受到了母親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慈愛。
這個女人,在經過短短時間的接觸,已經讓他慢慢推翻奶奶強行灌輸給他的理念。
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討厭她了?
是她第一次抱住自己的時候?還是她第一次給自己講故事的時候?還是她第一次幫他洗澡,把他看光光時,輕輕吻他的時候?
當殷恕桀在會議進行到一半,抑制不住內心強烈焦躁而趕到兒子幼稚園的時候,就看到母子二人擁在一起。
太陽底下,春風微撫,吹亂她額前的髮絲。
從她眼中所流露出來的那種溫情,就像一抹流沙從指間滑落,想抓抓不住,卻怎麼也無法忘懷那切深的體會。
結果當運動會正式開始的時候,殷子揚帶著後趕到這裡的帥哥老爸以及他那個比洋娃娃還要可愛無敵的老爸,成為了整個幼稚園裡的焦點。
※※ ※※ ※※
雖然殷恕桀及時趕到幼稚園陪兒子一起參加了運動會,但對於殷子揚來說,心底還是有些小小的不滿。
為了哄兒子開心,殷恕桀在運動會結束之後,決定請母子二人吃今天的晚餐。
聽到有免費餐可吃,夏小晴立刻眉開眼笑,在她的理念中,吃別人的喝別人的,偶爾佔些別人的小便宜,絕對是娛樂自己的養生之道。
當即,她便將嘴巴湊到兒子耳邊小聲耳語:“為了懲罰你爸爸今天的遲到,咱們一起把他吃垮好不好?”
嘟著小嘴仍舊對自家老爸很不滿的殷子揚雖然不懂吃垮的定義是什麼,但還是樂得點頭同意。
殷恕桀看這母子二人交頭接耳的可愛模樣,心底不禁泛出一股淡淡的溫馨感。
自從上次他不小心發現了夏小晴的工作室後,對夏小晴不由自主的產生了幾分敬佩。
因為他事後查過當初兩人離婚時給她建立的個人帳戶,那筆可觀的詹養費,她竟一分也沒動過。
她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
當初肯因為爺爺的要求嫁給自己。
在爺爺去世後沒多久又主動提出離婚。
如果僅僅是為了殷家的財勢,她完全可以一輩子守著這個名份做一個衣食無憂的上流闊太。
殷恕桀自認自己識人無數,對任何人只要看上一眼便知對方內心深處所想為何。
但對於夏小晴,他真的是迷惘了。
如果說三年前她突然向自己提出離婚時,他沒有太多時間和精力去尋求原因。
那麼此時的自己,真的很想知道,在夏小晴的心裡,他這個前任丈夫,曾經在她的心裡究竟是什麼樣一個地位。
位於市中心繁華路段的一個高達十二層的豪華餐廳內,男的英俊女的漂亮兒子可愛的一家三口,很快便成了旁邊賓客眼中的一道亮麗風景線。
一口氣點了十幾道名菜之後,夏小晴優雅的合上菜譜交給服務生,待服務生離開之後,就算再不懂事的殷子揚也開始皺眉。
他拉了拉夏小晴的衣袖,小聲道:“我們只有三個人,你點那麼多我們吃不完的啦。”
“傻蛋蛋,吃不完可以打包啊,媽咪剛剛點的可都是本店最貴的。”
“為什麼要點最貴的?”
“只有最貴的東西才最好吃嗎。”
那些東西她平時可吃不起,今天有冤大頭主動提出請客,怎麼能放棄這個大好機會善待自己的胃。
夏小晴對吃的研究絕對不亞於她的職業,別看她身材瘦巴巴沒幾兩肉,各地美食她可是從不少吃。
殷子揚一臉的似懂非懂,最貴就等於最好吃這個理論,他也是今天才學會。
見兒子的小臉露出幾分懵懂,她再次將嘴巴湊過去,“其實媽咪之所以這樣做是在做善事啦。”
“咦?”
“你想想啊……”
她用手捂著嘴,擺出講悄悄話的姿態,“你爸爸的錢多到根本花不完,我們兩個努力的吃努力的喝,爭取把他吃窮。這樣他才知道上進,才知道繼續去賺錢,不然的話他就會變得很懶憜,所以我之所以努力花光他的錢,其實是逼他上進耶。”
殷子揚終於恍然大悟,“媽咪你說得對,我們是不可以讓爸爸憜落的。”
兩母子小聲在那裡嘰嘰喳喳,講話的內容一個字也沒被殷恕桀落下。
這女人……
明明打著坑他的旗幟,卻偏要講出歪理來扭屈兒子的思想。
不過她那番理論還真是有夠讓人無語。
見殷恕桀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己,夏小晴一點慚愧感也沒有,還衝他擺出一個“你能拿我怎樣的”表情。
兩人短暫的目光交流,卻在殷恕桀略帶包容和寵溺的目光中,讓夏小晴的心頭沒來由一顫。
他那是什麼眼神啊?
當精美的飯菜被服務生一道道送上來後,夏小晴流著口水,一邊陶醉的品嚐每一道菜的鮮美,一邊感嘆道:“這種五星級大飯店的廚師水準就是與眾不同,明明就是一塊小小的豆腐,也能做出如此世間美味。”
她一臉陶醉的模樣惹得殷恕桀悶笑一聲,將盤中的一隻上好的炸牡蠣夾到她面前,促狹道:“就算你不肯動用我當年打進你帳戶的那筆高額詹養費,但你寫稿子賺的錢也應該不會太少吧。”
“你是想側面警告我做人太小氣是嗎?”
“不,我只是想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笑咪咪的看他,“偶爾剝削一下萬惡的資本家,是我做人的一大樂趣。”
殷恕桀皺眉,這女人還真是……
“媽咪,什麼是萬惡的資本家?”
“萬惡的資本家就是那種專門欺負勞苦大眾,賺取不義之才的黑心商。”
“那不就是壞人嘍?”
“嗯,蛋蛋你好聰明,來,媽咪幫你剝蝦吃。”
殷子揚張開小口接過母親剝給他的蝦肉,又用叉子將一小塊牛肉遞了過去,“媽咪這個給你吃。”
母子兩你餵我一口,我餵你一口,搞得好不親密。
殷恕桀最是優雅,從始至終一直保持著上流社會貴公子的端莊形象。
對於夏小晴的明諷暗刺,他淡然一笑也不予理會。
兩人婚姻雖然不長,但他知道夏小晴對自己事業的瞭解。
他曾為了收購一家公司,當著她的面不顧一切的將那家瀕臨破產公司的老闆逼上絕路。
那是他和夏小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產生了衝突。
她說他陰冷無情,手段狠辣。
而他則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幾年,但她仍舊芥蒂著當年的往事,倒讓他覺得很是有趣。
原來自己在她的心目中,也並非是一點位置都沒有。
至少她曾記得兩人之間曾共有過的往事。
眼看著她咬下兒子送過去的一小塊雞肉,嘴巴的兩邊沾上了黃黃的油漬,殷恕桀不知自己出於什麼樣的本能,竟拿起餐巾隔著桌子幫她輕輕拭去汙濁。
正和兒子你餵我、我餵你,喂得不亦樂乎時,夏小晴被他突然伸過來的手嚇了一跳。
“別動,你嘴巴髒了,我幫你擦掉。”
夏小晴當場愣在原地,怔怔的坐在那裡,和他深不可測的視線交織在一起。
這個男人與生俱來帶著一股沉穩和內斂。
不懂他的人,會把這種沉穩當成世家公子天生的尊貴和優雅。
而懂他的人,則深深知道他帶著笑的眼內,掩藏著太多的陰暗與算計。
可現在這又是怎樣一種情況?
她想從他的眼中看到虛偽,可任她打量半晌,卻彷彿從那散發著水藍的目光中,看到了令她心跳加速的光茫。
“媽咪,那個壞阿姨正在看我們耶。”
就在殷恕桀曖昧的幫夏小晴擦嘴巴的時候,殷子揚的聲音突然響起。
不遠處,一道曼妙身影正扭動著俏麗身姿向這邊移來。
夏小晴幾乎是一把開啟殷恕桀的手,“她會不會誤會啊?”
“誤會什麼?”當殷恕桀看清來人時,才發現那女人竟然是戴麗麗,他商場上一位老客戶的女兒,也是那位老客戶的繼承人之一。
未等戴麗麗走近,夏小晴便捂著嘴小聲道:“你女朋友臉色那麼差,肯定是誤會你我之間有姦情,為了不引起爭端,你快過去哄她一下。”
“怎麼哄她?”殷恕桀對“姦情”這兩個字突然很介意。
“你笨蛋啊?哄女人還不會,就是突然把她抱過來狠狠吻一下,然後再對她說我只是你前妻,大家走在路上偶遇剛巧碰到順便吃頓飯……”
戴麗麗越走越近,夏小晴在桌子底下踹他,“快去啊,不然你想害我被她潑硫酸嗎?那女人一看就很不好惹,萬一誤會我和你之間有姦情順便對我下毒手怎麼辦?像我這種溫柔賢雅天生麗質的女人,一旦被毀容將來可是要嫁不掉的。”
她這番話逗得殷恕桀只想哈哈大笑,“你是不是小說寫多了,連劇情都那麼的狗血。”
夏小晴瞪她一眼,而戴麗麗終於走近二人。
說起戴麗麗對殷恕桀,的確是有很不良的想法。
雖說這幾年殷恕桀都在國外打拼,但在商場上混的人,幾乎沒有不認識這個年輕俊美的殷氏當家人的。
幾年前,戴麗麗在酒會上遇到殷恕桀之後,她便把自己未來老公人選定位在這個男人身上。
即使聽聞他曾離過婚而且還有一個兒子,也阻止不了她想要得到殷恕桀的想法。
幸好自己的父親與殷家有太多事業上的往來,當戴麗麗得知這些事情之後,但凡與殷家有生意來往的產業,她都主動從父親那邊接手過來。
她有自信以自己的能力家世以及傲人的五官,絕對能將殷恕桀納為掌中物,可為什麼在一些公開場合,這男人仍舊與他的前妻來往密切?
想到這裡,她心中不由得一陣煩躁,說出口的話也少了往日的冷靜沉穩。
“恕桀,你怎麼總是和這女人牽扯不清?”
誰也沒想到她的第一句話會問得這麼直接。
夏小晴的臉色變了幾變,原來殷恕桀竟喜歡這種型別的女人嗎?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可她已經是人家的前妻了,好像也沒什麼資格計較這些。
殷子揚不滿的瞪了戴麗麗一眼,“你要來和我媽咪搶爸爸嗎?”
話一齣口,夏小晴臉色一紅,私底下捏了捏兒子的手,“蛋蛋,不要亂說。”
“我哪有亂說,她對你說話那麼不禮貌,我討厭她。”
小孩子通常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況且他又真的很不喜歡戴麗麗,每次看到這女人,都會讓他想到後媽。
戴麗麗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目光狠狠瞪了那肉滾滾的小肥仔一眼,死小鬼,如果我有機會給你當後媽,看我不虐死你。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過兇惡,殷子揚嚇得躲到夏小晴身後,小聲喃喃:“媽咪,我看清楚了,其實她才是白雪公主的惡毒後母。”
夏小晴很想因為兒子的這句話笑出聲,可她很有風度的忍住了。
對於戴麗麗突然出現而造成的現場混亂,殷恕桀的心底是不開心的。
至少前一刻,他發現與夏小晴及兒子的相處是那麼的溫馨而又和諧。
這個世上的人,無論身處哪個地位,內心深處都希冀著溫暖和輕鬆。
或許這樣的感覺他曾經很不屑,可當他親身體會的時候,竟十分懷念那一瞬間的美好。
而戴麗麗打破了那一刻的寧靜,這讓他心底怎麼能不反感。
尤其當她目露兇光瞪著自己的兒子,還以一種質問的口氣來和自己講話時,殷恕桀潛藏在體內的邪惡因子慢慢迸發。
“我與哪個女人在一起,礙著戴小姐什麼事了?”
不理會戴麗麗瞬間難看的臉色,他又惡毒道:“雖然很意外能在這裡看到戴小姐,但今天我們應該沒有公事可談,如果方便的話,請讓我們一家三口在這裡安靜平和的用完這頓晚餐可以嗎?”
多麼刻薄的逐客之道,戴麗麗的臉色只能用鐵青來形容了。
一家三口?
那是什麼意思?他們不是已經離婚了嗎?
戴麗麗介意這句話的同時,夏小晴也很介意。
殷恕桀這是什麼意思?還有……他口中明顯的偏幫,難道是他對自己的維護嗎?
※※ ※※ ※※
回去的路上,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殷恕桀居然會對她解釋說,戴麗麗其實只是他生意上的朋友,根本不是她口中所謂的女朋友。
夏小晴不想分析他這句解釋背後隱藏的目的。
因為一旦分析出來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面對那樣的局面。
心底的情緒因為今天的晚餐而變得很奇怪。
冥冥之中,也好像有什麼東西和以前不一樣了。
殷恕桀在前方開著車,她便和兒子坐在後面有一著沒一著的聊著天。
不太懂大人之間的感情交流的殷子揚,突然對前面的殷恕桀道:“爸爸你將來會給我找後媽嗎?”
殷恕桀身子一震,面對兒子這個直接的問題,他還真是無從回答。
從後視鏡瞟了夏小晴一眼,他突然很想知道兒子這句話問出口後,她會露出什麼表情。
當一閃而過的怔愕從她臉上閃過時,他慢條斯理的笑了,“你希望爸爸給你找個後媽回家嗎?”
“我希望你怎樣做你就會聽我的嗎?”
“唔,你是我的寶貝兒子,如果你的建議很中肯,爸爸當然後考慮。”
“那……你把我媽媽接回家好不好?哎呀,媽咪為什麼掐我屁股,會痛耶。”
“我是在警告你不要亂說話,我和你爸爸已經離婚了,不會再在一起的。”
這話讓殷恕桀忍不住皺了皺眉。
“離婚為什麼不可以再在一起?”殷子揚很直白的問道。
“那是因為……”
瞪著前面只顧開車的殷恕桀,夏小晴沒好氣從後面揍了他肩膀一下,“都是你誤導小孩子,把話題扯到這上面。”
“我哪有誤導他?如果我沒記錯,兒子之前可是很討厭你的,可現在這小子居然被你收買了,還慫恿我接你回殷家。”
夏小晴哼一聲,“你還是多擔心一下自己的下場吧,那個戴小姐眼中裝滿了對你赤裸裸的愛慕,你今天這樣對待,就不怕她以後找你麻煩?”
“我可以把你這句話理解為你在為我吃醋嗎?”
“我為什麼要吃醋?”她氣得跳腳,“別忘了我們已經離婚了。”
“離婚了我還可以再追你嗎。”他露出一臉迷笑容。
殷子揚好像聽懂了這句話,忙不迭拍起小手,“好耶好耶,爸爸你再追媽媽,把媽媽追回家。”
夏小晴聽到他說要再追自己,心臟猛的偷停一下,臉也不由自主的紅了下去。
“想追我?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嗯,你這招欲擒故縱我接納。”
“你……”
夏小晴正想發火,殷恕桀的電話響了起來,接通後,也不知道那邊說了些什麼,他柔和的俊臉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樣貌。
夏小晴雖然坐在他身後,卻也看得清楚他瞬間眯起的雙眼中所迸發出的光茫,如同一隻逮到獵物的野獸,充滿了掠奪性。
她心頭一跳,隱隱感覺到了一些不尋常。
“發生了什麼事?”
放下電話後的殷恕桀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態,只是笑容裡多了幾分算計,“你在關心我的私生活?這可是很好的開始哦。”
這男人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調侃她的機會。
夏小晴索性不理他,和兒子坐在後面鬥嘴。
車子開了很久後,她發現路線有些不對,“喂,這不是回我家的路。”
“哦,剛剛我的助理打電話來說,通往你家的那條路正在施工維修,所以稍微繞下路。”
她有些疑惑,施工維修?
車子繼續前進著,此時夜已深,明月如鉤,高掛於天際。
殷恕桀居然將車子開到了高速公路,夜風襲來,十分清爽怡人,可她心底越發覺得有些不對勁。
突然,不遠處的路邊有車燈閃亮,一個年輕人揮著手臂示意殷恕桀停車。
“發生了什麼事?”
當車子停妥後,殷恕桀隔著車窗問那年輕人。
對方臉色很是焦急,指著自己停在路邊的車子,“先生,能不能幫忙裁我們一段,我老闆的車子拋錨了。”
殷恕桀見停在路邊的是一輛名貴的黑色賓士,目光斂了斂,也不多問,“這個時候車子拋錨,的確很讓人苦惱,如果不介意人多擠一下,我可以順路載你們一段。”
年輕人似乎很高興,忙不迭轉身去叫自家老闆。
緩步走出來的是一個六十幾歲的老者,樣子看上去很威嚴,一看便知大有來頭。
那老者和殷恕桀對視一眼,有什麼話呼之欲出,在商場上行走的人,就算從前真的沒見過,電視雜誌的報導也不會少。
殷恕桀原本耀眼奪目,又是商界有名的索命閻羅,此刻若說老者沒認出他的來頭,還真是讓人有些不相信。
但他見殷恕桀只是很隨和的衝自己微微一笑,並示言語太多,老者也很有自知之明的把對方當成路過的好心人對待。
那年輕人是老人的屬下,對老人十分恭敬有禮。
而老人在上了車後,便和殷子揚大眼瞪小眼。
殷子揚雖然是個男孩子,但由於父母的基因都太好了,他幾乎是結合著父母所有的優點出生的。
這樣長相的小孩,是大多數長輩眼中的寶貝,老頭兒看到粉嫩嫩肉滾滾的殷子揚,當即便眉開眼笑起來。
“這是誰家的寶貝,怎麼長得這麼可愛?”
說著,便捏住他的下巴來回打量。“小傢伙叫什麼名字?”
殷子揚從小到大便知道自己很受長輩歡迎,對於別人主動向自己示好,只是稍稍嘟了嘟嘴,“我叫殷子揚。”
“小名蛋蛋。”夏小晴順口接了一句。
“媽咪,人家都說過不想要這個名字啦,你可不可以不要總叫我蛋蛋?”
“原來你叫蛋蛋啊,這個名字好,最近很紅的那本《來世劫》裡,有一個很會破案的小偵探也叫蛋蛋。”
夏小晴特別看了老人家一眼,“您看過《來世劫》?”
老頭兒一聽,立刻樂了,“怎麼沒看過,那個叫大太子的作者寫的小說我可是每本都看,寫得太精彩了,今天我特意從酒會上提早回家,就是快點回去看連載,沒想到越是著急,車子便越不給面子的拋了錨。”
“是啊是啊,我家老闆簡直就是大太子的頭號書迷,家裡的書房幾乎全是大太子的小說,而且每本都會看了五六遍,網上的連載也是一篇不落……”
夏小晴臉色一紅,自己的小說受歡迎她是知道的,但被書迷這樣說,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前面正在開車的殷恕桀聽到這裡,眼中閃過一抹精明之意。
在老頭兒口沫橫飛的表達了自己對大太子這個作者的喜歡和崇拜之後,突然順口說了一句:“老先生,您說的那個大太子,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哦,她就是我兒子的母親。”
“什麼?”
老頭兒一驚,不敢相信的瞪著夏小晴。“你就是大太子?”
“呃,我……”
夏小晴不知該做何回答。
在她的印象裡,殷恕桀並不是多話之人。
況且大太子雖然是她的筆名,但當初和出版社交涉的時候,她已經在合約裡談妥拒絕公開在媒體前亮相了,這也就意味著,她只想在幕後快樂的寫自己的小說,從來也沒有把自己推到人前的想法。
她以為憑殷恕桀聰明的理解能力,應該不至於看不出她的想法,可這次又為何……
順著後視鏡,別有用心的看了前面正在開車的男人一眼,心底,隱隱的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這一切的一切,和他剛剛所接到的那通電話……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