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夕_第1章 五十歲這年
五十歲這年,夫君霍君辭撒手而去。
京中達官顯貴無不親臨弔唁。
可靈堂之上,兒子竟領著一個素衣婦人衝了進來。
婦人癱跪於地,聲聲泣血:
「君辭!你為何不等我見最後一面啊!」
滿殿皆驚。
京中誰人不知,我與夫君青梅竹馬,結縭三十載,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我那狀元兒子更是字字鏗鏘:
「如今父親驟然離世,無論如何也該遂其遺願,給蘇娘子賜下名分才是啊!」
我教他讀遍聖賢書,教他知禮明義,教他忠孝節悌。
到頭來,他竟用我教他的道理,為他的好父親找了個無懈可擊的理由。
我望著眼前跪地的兒子,冷笑,大手一揮:
「既然如此,那便遂了夫君的願——」
「我為他,配一場冥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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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霍璟淵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失聲喊道:
「母親!您瘋了嗎?您怎能行此荒誕之事!」
我品了口茶,將茶杯重重摔在桌上,可嘴角卻是上揚的:
「夫君既心有所屬,至死都念著她,那便讓她嫁了夫君,豈不是遂了他的願?何來荒謬一說?」
賓客們徹底炸開了鍋。
「霍太傅新喪,夫人竟要配冥婚,這傳出去,成何體統啊!」
「霍夫人,望您三思啊!」
議論聲此起彼伏。
霍璟淵連連叩首,額頭磕出了血:「孃親!萬萬不可!求您收回成命!」
我冷眼瞧著他,緩緩開口:
「無辜?她闖我夫君靈堂哭鬧,壞我霍家清譽,何來無辜?」
「我沈長夕,乃鎮國將軍府嫡長女,沈家三代忠良,滿門榮耀。今日我霍府家事,諸位若是覺得不妥,大可去我沈家,找我兄長評理。」
一句話,所有人都止住了聲。
蘇婉渾身一顫,不敢再吭一聲。
只能死死咬著唇,將頭埋得更低。
「既然無人有異議,那便定了。蘇娘子若是同意,三日後,即可入我霍府的門。」
話音落,我轉身不再顧及所有人的臉色,徑直離開。
接下來三日,霍府上下一片忙亂,外面霍府也成了笑話。
京城滿是流言蜚語,左右也不過說些我惡毒的話。
霍璟淵日日跪在我門前哀求,說我敗壞了整個霍家的名聲。
我權當耳旁風。
三日轉瞬即逝。
當日,我坐在主位,等著蘇婉前來行禮。
她被人帶進來,一身大紅喜服,面色卻慘白如紙。
她跪倒在地,對著棺槨磕了三個響頭。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蘇婉猛地掙脫丫鬟的手,瘋了一般抄起桌案上的花瓶。
她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我的頭顱狠狠砸來!
「沈長夕!我要你死!」
劇痛襲來,溫熱的鮮血瞬間模糊了我的視線。
吵鬧聲不絕於耳。
只有霍璟淵站在一旁,目光中滿是嫌惡:
「孃親,是你不仁不義在先,也不怪蘇娘子如此無情。」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起腳邊碎了的瓶子,也朝著她的心口,狠狠刺了過去。
她倒地不起,目光依舊死死盯著我。
死不瞑目。
臨死前,我看見霍璟淵抱著她的屍??悲痛大哭。
我心寒至極。
緊接著,意識陷入一片混沌。
忽然想起成婚那天,霍君辭執起我的手,說一生只我一人。
又想起這三十年來,我操持家事,相夫教子,盼璟淵成為棟樑。
我半生賢良,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真是可笑至極的一生啊。
若是能夠重來......
血漫過眼簾,黑暗吞噬了一切。
......
再睜眼時,眼前竟然不是陰曹地府。
我迷茫地看向四周,這竟是我在沈家時的閨房。
窗外突然響了一聲。
我警惕道:「什麼人?」
丫鬟春雪笑著回話。
「小姐,霍家公子派人送了梅花來,說今日雪後初晴,邀您一同賞梅呢。」
我猛地抬手,撫上自己的額角。
光滑細膩,沒有一絲傷痕。
我竟然重生了。
回到了我與霍君辭尚未定親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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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告訴霍公子,我近日身子不適,不便賞梅。還有,往後也不必再送這些東西來了。」
春雪滿臉驚愕:「小姐,這......這可是霍公子啊?你之前不是還......」
我抬眼掃她一眼。
上一世嫁霍君辭時,我只帶了武力高強的春雪入了霍府。
可她到最後卻沒攔住蘇婉的掙脫,放任她刀了我。
真的是失手嗎?
我壓下心頭寒意,只淡淡道:「我辦事,何時輪得到你多問了?」
春雪聽到這句話,面色一白,匆忙離去了。
等到她走後,我才緩緩開口對侍衛道:「將我兄長喚來。」
不一會兒,兄長沈長澤快步進來。
「長夕,霍家那小子又來找你了,我看他這樣一天天的,是要讓全京城都看你倆笑話呢!」
他見我面色凝重,趕緊當即斂了笑意:「長夕,出何事了?」
「兄長,春雪的家世你可查過?」
沈長澤搖了搖頭:「未曾,我看這孤女可憐,便讓她在府中伺候你。」
他皺了皺眉:「春雪有問題?」
「現在還沒找到實證,還需要兄長查證一番。」我喝了口茶,「不過兄長,我已決定與霍君辭恩斷義絕,還希望兄長以後不要再和霍家來往了。」
沈長澤一怔:「你不是愛慘了霍家那小子?到底發生何事了?」
我失笑道:「年少不懂事罷了,做不得數。」
他指了指我腦門,我吃痛,叫了一聲。
「小小年紀還裝老成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