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消失的父親與秘密_第2章 裂痕
第2章 裂痕
服務生休息室的熒光燈嗡嗡作響,林晚星對著鏡子扯松領帶時,發現指尖還在抖。制服領口殘留著一股消毒水和古龍水混合的味道——是陸景琛身上的味道,像雪後松林裡藏著的藥香,清冽又帶著點苦味。她摸了摸口袋裡的錄音筆,金屬外殼硌得掌心發疼,剛才在隔間錄下的對話還在耳邊打轉:「林國棟的公司……不就是這麼垮的?」
「喂,你好了沒?」門口的服務生敲著門,語氣不耐煩,「我媽今晚生日,得早點下班。」
林晚星把兩百塊塞進他手裡,抓起相機包往外走。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燈紅得像隻眼睛,她突然想起陸景琛看她時的眼神,那裡面藏著的情緒比相機鏡頭還複雜——有驚訝,有慌亂,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愧疚?
宴會廳的喧囂重新湧來,水晶燈折射的光斑在地面上晃動,像一群不安分的螢火蟲。張姐正舉著酒杯和一個禿頂男人談笑風生,那人她認得,是市財政局的王局長,去年因為挪用公款被父親實名舉報過,後來卻不了了之。看見林晚星,張姐立刻招手:「跑哪兒去了?剛才陸總問起你呢。」
林晚星心臟猛地一跳:「問我什麼?」
「還能是什麼,誇你拍照技術好唄。」張姐拍拍她的肩,壓低聲音,「聽說陸總下個月要接受我們專訪,這事要是成了,你的年終獎金翻倍。對了,剛才拍賣那支鋼筆你看到沒?蘇曼麗花五十萬拍下來的,說是要送給陸總當定情信物呢。」
獎金?定情信物?林晚星扯了扯嘴角。現在她更想要的是陸景琛保險櫃裡的東西。她假裝整理相機記憶體卡,餘光卻鎖定著陸景琛。他正和陳思源站在拍賣臺邊,手裡把玩著一個銀色打火機。那打火機的款式很舊,黃銅表面被磨得發亮,讓她想起父親書房裡那個一模一樣的藏品——那是爺爺留下的遺物,父親從不離身,連睡覺時都要放在床頭櫃上。有次她好奇拿去玩,還被父親狠狠罵了一頓,說那是「林家的根」。
「下一件拍品,是陸景琛先生捐贈的百年鋼筆。」主持人的聲音響起,「這是一支1920年的派克鋼筆,筆帽內側刻有特殊標記,起拍價五萬元!」
聚光燈打在展臺上,林晚星的呼吸停滯了。那支鋼筆她見過無數次——筆帽上有個極小的「林」字刻痕,是父親用瑞士軍刀親手刻的,筆桿上還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是她十歲那年不小心摔在地上留下的。當年父親公司破產,她偷偷把它藏進了書包最底層,怎麼會出現在陸景琛手裡?
「十五萬!」陳思源舉牌時,眼角的餘光掃過林晚星,帶著挑釁,像在炫耀自己的戰利品。
「二十萬。」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林晚星轉頭,看見蘇曼麗舉著號牌,指甲上的紅色蔻丹像凝固的血。她穿著一襲紅色魚尾裙,裙襬掃過地面時,帶起一陣香風,那味道甜得發膩,和陸景琛身上的藥香形成鮮明對比。
「二十五萬!」
「三十萬!」
價格一路飆升到五十萬,最終被蘇曼麗收入囊中。她走到陸景琛面前,把鋼筆遞給他,手指故意劃過他的掌心:「陸總,借花獻佛。」
陸景琛接過鋼筆,手指摩挲著筆帽上的刻痕,動作溫柔得不像對待一件拍賣品,倒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林晚星的胃裡翻江倒海——這支鋼筆是父親的命根子,他曾說過「鋼筆在,林家在」,絕不會輕易送人。除非……除非他出事了。
「林記者不舒服?」一隻手突然搭在她的額頭上,是陸景琛。他的掌心冰涼,帶著淡淡的藥味,和他身上的古龍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氣息。林晚星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後退一步,撞翻了身後的香檳塔。
「嘩啦——」水晶杯碎裂的聲音刺破了宴會廳的喧囂,酒液濺溼了陸景琛的西裝褲。那套定製西裝的褲腳立刻暈開深色痕跡,林晚星這才注意到,他的褲腿比常人短一截,露出的腳踝異常纖細,像是長期營養不良。
「對不起!」她慌忙去擦,卻在觸碰到他褲腳的瞬間僵住——那裡有一道極淺的疤痕,形狀像片楓葉。父親的左腿上也有同樣的疤痕,是小時候帶她爬香山時被樹枝劃傷的,當時流了好多血,父親卻笑著說:「這是男子漢的勳章。」
陸景琛拽回自己的褲子,臉色蒼白如紙:「沒關係。」他轉身就走,步伐比剛才踉蹌,背影在水晶燈的光芒下顯得異常單薄,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陳思源走過來,拍著林晚星的肩哈哈大笑:「林記者真是不小心。不過陸總最近身體不好,你可別嚇壞他。」他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畢竟,嚇出個三長兩短,誰來還當年的債呢?」他的口氣裡帶著惡意的暗示,唾沫星子噴在她的耳廓上,讓她一陣噁心。
林晚星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她看著陳思源得意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他西裝內袋露出的一角檔案——上面似乎有「林國棟」三個字。她立刻跟了上去,假裝整理相機揹帶,目光死死盯著那份檔案。
陳思源進了男洗手間。林晚星守在門口,聽見裡面傳來手機通話聲:「……對,鋼筆已經出手了,那女人好像發現了……放心,我會處理乾淨……」處理乾淨?林晚星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悄悄按下錄音鍵,貼在門板上,冰涼的大理石傳來裡面的對話聲,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她的耳朵。
突然,身後傳來腳步聲。她轉身,看見陸景琛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拿著一個黑色公文包。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差,嘴唇毫無血色,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在燈光下像一串透明的珠子。
「跟我來。」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林晚星猶豫了。去,可能是陷阱;不去,可能永遠失去真相。她想起父親失蹤前的那個晚上,他摸著她的頭說:「星星,做人要勇敢,也要懂得保護自己。」她咬咬牙,跟上了他。
陸景琛把她帶到頂樓露臺。夜風很冷,吹得她頭髮亂飛,像一團掙脫束縛的黑色海藻。遠處的城市燈火璀璨,勾勒出繁華的輪廓,卻照不亮露臺角落裡的陰影。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她:「這個,你應該看看。」
裡面是一沓照片——父親和陸景琛的合影。照片上的父親笑得燦爛,摟著年輕的陸景琛,背景是父親公司的辦公室。那時候的陸景琛還很年輕,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眼神清澈,不像現在這樣深沉難懂。其中一張照片裡,兩人手裡都拿著同款鋼筆,正是剛才拍賣的那一支。
「我是你父親的學生。」陸景琛點燃一支菸,火光映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當年他是我的畢業論文導師,也是盛華的創始人之一。我們一起熬夜改方案,一起吃路邊攤的餛飩,他還說要把女兒介紹給我認識……」他的聲音哽咽了,菸蒂掉在地上,燙出一個小小的黑洞。
林晚星愣住了:「那你為什麼……為什麼要幫陳思源害他?」
「因為陳思源手裡有我母親的病歷。」陸景琛掐滅菸頭,聲音裡帶著絕望,「我母親患有罕見的血液病,需要長期住在瑞士的私立醫院,費用高昂。陳思源威脅我,要是不配合他做假賬、洩露標底,就讓醫院停藥。我試過反抗,但他派人砸了我母親的病房窗戶,還寄來了恐嚇信……」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上面是一位氣質優雅的中年女人,眉眼間和陸景琛有幾分相似,「我不能失去母親,她是我唯一的親人。」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像死神的催命符。陸景琛突然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了腰,手指縫裡滲出點點猩紅。他緩緩蹲下身,呼吸越來越困難:「那支鋼筆……是你父親留給我的遺物。他出事前三天,把我叫到辦公室,把鋼筆塞給我,說要是有一天他回不來了,讓我一定把鋼筆交給你,還說……還說讓你好好活著,別報仇……」
林晚星扶住他,感覺他的身體燙得嚇人,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她掏出手機想叫救護車,卻被他按住手腕。他的力氣大得驚人,眼神卻異常清明:「別叫。」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塞進她手心,那隨身碟是銀色的,形狀像一片葉子,「裡面有陳思源的罪證……還有你父親的下落……去……去找他……」
他的頭歪向一邊,失去了意識。林晚星看著他蒼白的臉,突然想起父親常說的話:「人這一輩子,總會遇到不得不做的選擇。」她握緊隨身碟,那冰涼的觸感讓她瞬間清醒。轉身看向樓下,她看見陳思源正站在宴會廳門口,舉著手機對準她,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像一把冰冷的刀刺向她的眼睛。她知道,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而她已經沒有退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