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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修復師:指尖下的時光密碼

作者:書硯更新:1個月前章節: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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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舊書

第1章 舊書

雨季的江南總是陰沉沉的,連空氣裡都浸著股黴味。蘇墨戴著橡膠手套,正用竹鑷子小心挑去《金剛經》殘頁上的黴斑,窗外的雨絲斜斜打在窗欞上,在修復臺的毛邊紙上暈開細小的水印。修復臺是她祖父留下的老榆木桌,表面被歷代修復師的手肘磨得發亮,木紋裡藏著歲月的痕跡,像一本攤開的古籍。

“小蘇啊,這批敦煌文獻可是館長親自從BJ爭取來的,你可得上點心。”老張抱著個樟木箱走進工作室,樟腦的氣味混著潮溼的空氣,讓蘇墨皺了皺鼻子。老張是博物館的老館員,幹了四十多年古籍修復,頭髮已經全白了,背也有點駝,但說起話來中氣十足。

“張老師,我知道。”她放下鑷子,摘下眼鏡揉了揉酸脹的眼睛,鏡片上立刻蒙上一層水霧。她從抽屜裡摸出塊鹿皮,仔細擦了擦鏡片,“只是這雨下了快半個月,溼度計都快爆表了,再這樣下去,不僅是新到的文獻,連庫房裡的善本都得遭殃。您看這《金剛經》,雖然是複製品,但紙性已經變了,黴斑下面的字跡都快模糊了。”

老張把樟木箱往桌上一放,從口袋裡掏出包煙,又想起工作室禁止明火,只得作罷:“沒辦法,南方的雨季就這樣。對了,圖書館特藏部的王主任剛才來電話,說有本民國時期的日記想讓你看看,說是頁邊都脆化了,普通裝訂師傅不敢接。”

“民國日記?”蘇墨重新戴上眼鏡,目光落在桌上的樟木箱上。箱子是舊的,銅鎖上生著綠鏽,箱面上貼著張泛黃的標籤,上面用鉛筆寫著“許氏日記 1936-1937”。標籤的邊角捲了起來,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什麼來頭?”

“不清楚,說是私人捐贈的。王主任特意強調,捐贈者指名要你修復。”老張拍了拍樟木箱,“我把它放這兒了,你先處理這個吧,敦煌文獻我讓小李先盯著。小李雖然毛手毛腳的,但基礎功還是紮實的。”

蘇墨看著老張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樟木箱。她伸手摸了摸箱蓋,指尖觸到一片潮溼——這箱子在雨裡淋過。她找出塊乾布,仔細擦了擦箱面,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串鑰匙,挑出把最小的銅鑰匙,插入鎖孔。鎖芯發出“咔嗒”一聲輕響,像是打開了一段塵封的往事。

開啟箱子的瞬間,蘇墨愣住了。裡面除了那本日記,還有個褪色的藍布包。藍布是老粗布,上面繡著朵已經模糊的茉莉花,針法很細,像是出自女子之手。她先取出日記,封皮是暗褐色的牛皮紙,邊角都已經磨損,書脊處用棉線歪歪扭扭地縫過,線腳有些鬆散,像是重新裝訂過。

翻開第一頁,字跡娟秀,卻因紙張老化變得有些模糊:“民國二十五年三月初七,雨。今日往兆豐公園賞櫻,遇一男子,穿月白長衫,手持油紙傘,立於櫻花樹下。風吹過,櫻花落滿他肩頭,恍若謫仙。”

蘇墨的呼吸突然一滯。三月初七,那是她的生日。她記得母親每年都會在這一天給她煮長壽麵,放兩個糖心蛋,說這樣能保一年平安。可母親去世後,這個日子就成了她心底的一道疤。

她定了定神,繼續往下翻。日記的內容大多是日常瑣事,記錄著一位名叫許念卿的女子在上海的生活。她會去四馬路的書坊淘舊書,會去外灘看輪船,會和閨蜜去百樂門跳舞,也會在雨天躲在閣樓裡看書。翻到第三十七頁時,蘇墨髮現這一頁的紙頁比其他地方更薄,似乎被人揭開過。她用鑷子輕輕挑起頁角,果然,裡面夾著半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穿著月白色旗袍,站在一棵老槐樹下,笑容溫婉。旗袍的料子很考究,繡著精緻的蘭草花紋,領口彆著一枚翡翠胸針,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澤。蘇墨的手開始發抖——照片上的女子,竟與她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對眼睛,同樣的清澈,同樣的帶著股淡淡的憂傷。

“小墨,發什麼呆呢?”師兄陳陽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

蘇墨慌忙把照片塞進抽屜:“沒什麼,剛收到本民國日記,有點奇怪。”

陳陽走進來,拿起桌上的日記翻了翻:“民國的東西最麻煩,紙質脆,油墨又不穩定。你看這頁邊,都已經酸化了,一碰就掉渣。對了,下週的古籍修復研討會,你準備得怎麼樣了?館長說要在會上重點介紹你的修復技術,讓你做個專題報告。”

“還沒呢,最近活兒太多。”蘇墨起身去倒茶,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抽屜,“師兄,你說這世界上,會不會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雙胞胎唄。”陳陽隨口應著,走到窗邊看了看天,“這雨再不停,庫房裡的古籍都要長蘑菇了。對了,阿姨的忌日快到了吧?要不要我陪你去墓園?”

蘇墨的手猛地一顫,茶盞裡的水濺在修復臺上,打溼了那本《金剛經》的殘頁。她手忙腳亂地去擦,卻越擦越髒。她記得母親去世前的那個晚上,也是這樣的雨夜。母親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拉著她的手說:“小墨,有些事情,媽媽對不起你。等你三十歲生日那天,媽媽會告訴你一個秘密。”

可母親終究沒能等到那一天。她在蘇墨二十五歲生日的前一週,突發腦溢血去世了。蘇墨趕到醫院時,母親已經不能說話了,只是緊緊攥著她的手,眼睛裡滿是愧疚和不捨。

“我自己去就行。”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師兄,你先回去吧,我想再看看這本日記。”

陳陽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小墨,要是有什麼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工作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的雨聲。蘇墨從抽屜裡取出那張照片,對著燈光仔細看。照片的背面有一行鋼筆字,字跡已經模糊:“念卿,民國二十六年三月初七。”

三月初七。又是三月初七。

蘇墨突然想起母親留給她的那枚翡翠胸針。那是母親的陪嫁,據說是外婆傳給她的。胸針的形狀是朵盛開的蘭花,和照片上女子領口的那枚幾乎一模一樣。她記得小時候,母親總是把胸針別在衣領上,說這是她們家的傳家寶,要一代代傳下去。

蘇墨的眼淚滴在照片上,暈開了模糊的字跡。她突然注意到,照片上的老槐樹看起來有些眼熟。她抬頭看向窗外,工作室後面的小院子裡,也有一棵老槐樹,樹幹上有個明顯的疤痕,像是被雷劈過。而照片上的老槐樹,同樣的位置也有一個相似的疤痕。

窗外的雨突然變大了,雨點噼裡啪啦地打在窗戶上。蘇墨起身去關窗,卻發現窗臺上不知何時多了個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上面沒有地址,只寫著“蘇墨親啟”四個字。字跡很陌生,卻帶著股說不出的熟悉感,像是在哪裡見過。

她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條:“三月初七,老地方見。”

蘇墨的心跳開始加速。她走到修復臺前,看著那本攤開的日記,又看了看桌上的照片和信封。這一切,到底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安排?

窗外的雨霧中,一個身影正撐著傘站在老槐樹下,默默地注視著她的工作室。那人穿著深色的雨衣,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蘇墨卻覺得那身影有些熟悉,像是在某個遙遠的夢境裡見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