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綉:亡妻的第七根針_第3章 墓火幽影
第3章 墓火幽影
子時,蕭家祖墳。
我攥著生鏽的鑰匙站在墓碑前,指甲縫裡全是泥。這把鑰匙是烏鴉叼來的那把,但當我從井裡撈上來時,發現它比我預想的要小得多——只有半截,斷面處還沾著暗紅的鏽跡。
”確定要開棺?”蕭庭淵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夜露的寒氣。他手裡提著盞氣死風燈,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墓碑上,拉長得像根招魂幡。
我點頭,把半截鑰匙插進鎖孔。鎖芯發出類似骨骼錯位的咔噠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警告我們退後。蕭庭淵的呼吸噴在我耳後,帶著淡淡的酒氣和更淡的檀香——那是柳如煙最愛的味道。
”如煙死前一日。”他突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在密庫裡跪了一夜。”
鎖開了。棺蓋掀開的瞬間,一股甜膩的腐臭味撲面而來。我捂住鼻子,看見柳如煙穿著那件被血浸透的嫁衣躺在裡面,雙手交疊在腹部,指甲卻深深掐進自己的手腕。
”不對勁。”我指著她的指甲,”自縊的人不會這樣抓自己。”
蕭庭淵的燈晃了晃。燈光下,柳如煙的指甲縫裡嵌著細小的金色碎屑,在腐肉中閃著詭異的光。我用銀針挑了一點出來,發現那是鑰匙的鍍金層——和密庫的鑰匙一模一樣。
”她死前在掙扎。”蕭庭淵的聲音哽住了,”有人按著她灌了毒酒。”
更可怕的是她的腹部。嫁衣被血浸透的部分形成了一個清晰的掌印,五指張開,像是有人硬生生按下去的。掌印的大小明顯小於蕭庭淵的手,卻比普通女子大得多。
”是個男人。”我輕聲說,”而且練過武。”
蕭庭淵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看她的嘴。”他的聲音在發抖。
柳如煙的嘴角被什麼東西撐開過,留下了撕裂的傷痕。我掰開她的下頜,發現裡面塞著團紅色的絲線——正是嫁衣上斷裂的並蒂蓮線。
”她不是自縊。”我喃喃道,”是被強行灌毒後,偽裝成自縊。”
蕭庭淵的燈突然滅了。黑暗中,我聽見他壓抑的抽氣聲,像是受傷的野獸。緊接著,一點幽綠的鬼火從棺材底部升起,慢慢聚成個人形。
是柳如煙。她穿著完整的嫁衣,腹部卻平坦如初,雙手捧著個襁褓,襁褓裡空無一物。
【孩子】她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裡響起,【孩子不在墓裡】
蕭庭淵看不見她,但能感覺到我的僵硬。”怎麼了?”他的聲音緊繃著。
我盯著柳如煙的鬼魂,發現她的右手食指指向東南方——蕭家密庫的方向。
”密庫。”我低聲說,”你夫人要我們去密庫。”
蕭庭淵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那裡...是我爹的禁地。”他的聲音裡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恐懼,”連我都只進去過一次。”
柳如煙的鬼魂開始消散,但在消失前,她做了個口型。我看懂了——是”鑰匙”兩個字。
我們連夜趕往密庫。路上蕭庭淵告訴我,密庫在蕭家祠堂地下,鑰匙原本有三把:一把在蕭老爺手裡,一把在管家那裡,第三把...在柳如煙的妝奩裡。
”但如煙的鑰匙不見了。”蕭庭淵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成親那日,妝奩被人翻過。”
密庫的門比我想象的要小,藏在祠堂供桌下的暗格裡。蕭庭淵用半截鑰匙試了試,斷面處居然和鎖芯嚴絲合縫。
門開的瞬間,一股陳年的檀香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密庫不大,卻擺滿了古籍和兵器架。最顯眼的是正中的供桌,上面供著個小小的牌位——【先妣蕭門柳氏之位】
蕭庭淵的燈又晃了晃。”這是我孃的牌位。”他的聲音發緊,”但...我娘姓王。”
我走近供桌,發現牌位前擺著個錦盒。開啟一看,裡面是封血書,字跡娟秀卻帶著顫抖:
【若我暴斃,兇手必在蕭家】落款是柳如煙,日期正是她死前一日。
血書下壓著張地圖,畫的是蕭家後院的枯井。井口被紅筆圈了三次,旁邊寫著:【孩子在此】
蕭庭淵的手開始發抖。”後院那口井...十年前就封了。”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銳利,”因為井裡死過人。”
我注意到地圖背面還有字,是用眉筆寫的:【鑰匙在井底,但取鑰匙的人必須付出代價】
代價?我正想問,密庫深處突然傳來嬰兒的啼哭聲。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在我們耳邊響起。
蕭庭淵的燈徹底滅了。黑暗中,我聽見他急促的呼吸聲,還有...另一個人的腳步聲。
”誰?”蕭庭淵厲喝一聲,隨即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
我摸出火摺子點燃,看見蕭庭淵正和一個黑影纏鬥。那黑影的身形明顯是個男人,卻穿著女子的嫁衣,頭上還蓋著紅蓋頭。
”裝神弄鬼!”蕭庭淵的刀砍在嫁衣上,卻像砍進了一團霧氣。黑影發出女人的笑聲,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火光照亮了密庫的角落,那裡有個小小的搖籃,搖籃裡放著個布娃娃——穿著和柳如煙嫁衣一樣的布料。
布娃娃的胸口插著根銀針,針尾繫著根紅線,另一端消失在牆縫裡。
我順著紅線看去,發現它穿過牆縫,一直延伸到...祠堂外的枯井方向。
”看來有人比我們先到一步。”我輕聲說,”而且不想讓我們找到孩子。”
蕭庭淵的刀尖還在發抖:”會是誰?”
我指著搖籃裡的布娃娃:”能在蕭家祠堂來去自如的人,不多吧?”
他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管家...昨夜說要去外地收賬...”
嬰兒的啼哭聲又響了,這次更近,近得像是就在我們腳邊。我低頭看去,發現紅線正在慢慢變紅,像是被什麼東西的血液浸透了。
”魂繡第二天。”我攥緊那半截鑰匙,”你夫人要告訴我們的事,越來越危險了。”
蕭庭淵突然抓住我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如果...如果孩子真的在井裡...”他的聲音在發抖,”如果取鑰匙的代價是...”
我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那根越來越紅的線。它現在看起來像一條細小的血管,正在把什麼東西的生命輸送到某個未知的地方。
祠堂外,烏鴉又開始叫了。這次不是一隻,而是一群,叫聲像無數細小的針,刺破了這個不祥的夜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