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櫃姐:穿上奢侈品牌工服,才能去往我想要的地方_第二章 吊胃口第二天一上班
吊胃口
第二天一上班,Mary 就打趣我:「你老公不怕我把你帶壞了?」
「我就是想去見識見識。」我有點心虛
Mary 挽住我的手:「女人啊,要為自己活著,多看看外面的森林,才會遇到更好的獵物。」
她的皮膚細膩光滑,身體又軟又香,連身為同性的我也忍不住心跳加速。但我想到她的「撈女」身份,又忍不住有點膈應。
下班後,我編了個理由,反正丈夫也沒有心思深究,最多不過是一通抱怨罷了。
前往酒會的計程車上,Mary 一直在給客人發微信。她告訴我,要想業績好,就得在微信上 24 小時 standby。我在一旁觀摩學習,卻發現同一只包包,Mary 對不同的客人卻是不同的說辭。
「親愛的,抱歉啊,你上次說想要的那隻包包全國都斷貨了,只能排隊等總公司的貨,我給你留意著。」
「親愛的,你想要的那隻特殊皮包包已經到了,但是預定的客人太多了,只能先到先得,明天你儘早到店來哈。」
「親愛的,你把錢直接打到我微信上,我明天一早到店裡就給你寄過去。」
……
我的驚訝自然逃不過她的眼睛,她撇撇嘴:「客人不能慣著,如果要什麼就有什麼,她們就不聽話了,經常吊著點胃口才能控制她們。」
「控制她們?!」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櫃姐的收入才多少,客人們為了比別人提前拿到心儀的產品,難免會討好我們。小到微信紅包,大到大牌禮物,比如今天酒會的入場券,就是一個客人給的,」Mary 理直氣壯,「反正早晚都要賣給她們,幹嘛不多賺一點?」
想想也是,我談的薪水,包括基本工資、個人或店鋪提成以及額外獎勵,算下來一個月到手只有一萬多塊錢,還不夠買店裡一隻入門級的包包。即便是業績之神眷顧,賣出一隻百萬級別的限量款包包,到手的提成也不過 2000 塊。因為越是限量款越不愁賣,給櫃姐的獎勵也就更少。
我在心裡苦笑,雖然這份工作是售賣奢侈品,然而「奢侈」兩個字,好像跟櫃姐毫無關係。
進入酒會,我發現了很多和 Mary 相似的姑娘。她們打扮靚麗,遊走在酒會的每個角落,幾句話、幾個動作甚至一個眼神,就能跟陌生的男人混熟。
聽上去,她們的行徑不過是以色侍人的小把戲,但深究下來,卻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Mary 們」似乎洞悉一切成功男人感興趣的話題,美食、美酒、高雅藝術、休閒運動…… 只要是成功男人們喜歡的,都在她們的知識儲備中。看來,想當撈女也不是個容易的行當。
我坐在酒會的角落,像個第一個進入成人世界的孩子,新奇,又手足無措。
Mary 和一個年紀能當她爸的男人臉貼臉拍完合照,拿了杯香檳遞到我面前:「你不會真的只是來看看的吧?就沒有中意的?」
說著,她把剛才的合照發了朋友圈。
我驚訝:「遮蔽你男朋友了嗎?」
Mary 挑著眉毛喝了一口我的香檳:「就是要讓他吃醋呀,他最近總說沒空陪我,男人和客人一樣,得經常吊著點胃口才能控制他們。」
話音剛落,她的電話響了,果然,男朋友飛奔來接她了。
我咀嚼著 Mary 的話回到家中,兒子已經睡了,保姆轉告我,丈夫臨時加班,今晚不回來了。我看了一下手機,沒有一通未接來電。
拿了別人的,遲早要還
我用 Mary 教我的方法,很快就在工作中上手。
我開始背誦所有客人朋友圈透露的一切資訊,見面時,不經意地問候他生活中的點滴,因為溫柔一刀遠勝強硬推銷;我也學會一眼看出客人的痛點,自尊心強的客人,要用激將法,隨大流的客人,要靠蹭明星熱度。
至於猶豫不決、可買可不買的客人,我會強勢一些。他們差的就是臨門一腳,只要你推他一把,他就能下狠心下單。「您具體顧慮的是哪方面呢?是價格還是沒有您喜歡的顏色?」看似步步追問,其實是在幫客人釐清內心所需。而對於那些壓根不想買的客人,這些強勢的問題正好可以趕走他們。
一個月下來,我發現起初認為無法完成的銷售任務,並不是多麼嚇人的天花板。而且櫃姐這份工作,的確比想象中有意思。
有的師奶買上百萬的珠寶連眼睛都不眨,但為了幾百塊錢的一個贈品掛件在櫃檯扯皮半天;
有個三線小明星因為我一眼就認出了戴著口罩的他,原本只是路過,最後拎了六個購物袋的商品離開;
有個闊太拉不上禮服的拉鍊,我去幫忙,才發現她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全是瘀傷;
有個網紅怒氣衝衝地拽著男友來,要鑑定男友送的東西。雖然我們一眼就看出來是假的,但品牌規定不能給客人鑑定,只能建議她跟專櫃裡的其他商品對比一下。沒成想,女孩兒趴在櫃檯上又是看五金、又是聞味道,一番操作之後,竟覺得是正品,挽著男朋友高高興興走了。
小小的櫥窗,倒映出各色各樣的人,折射著千差萬別的價值觀。
第二個月底,我收到第一筆薪水,Mary 卻收到辭退通知,原因是有人舉報她用員工折扣買了熱門產品,再倒賣給只在網上進行交易的客人,賺取差價。私售在行業裡是大忌,Mary 的履歷裡有了這個汙點,以後都別想再幹這一行了。
撈女翻車,同事們都幸災樂禍,Mary 離開時,只有我一個人去送她。
那天,我用全部的薪水給自己買了一個新包,不是為了奢侈的虛名,只是單純想把之前的舊包扔掉,而且這個品牌,我在從前研習時就很欣賞。
丈夫回家時,看起來心情不太好,聽說我一口氣花光了薪水,更是勃然大怒:「我看你這些年花我的錢花慣了,賣個奢侈品,就真把自己當成能消費那些的人了?」
這句話,像指甲劃過黑板發出的聲音那樣刺耳。果然,我這麼多年的努力,在他眼裡一文不值。
我顫抖地從唇邊擠出:「那你花自己的錢給別的女人買公寓,奢不奢侈?」
他愣住,像是突然明白,為什麼他自以為玩弄於鼓掌的兩個女人,會在同一天反常。
幾個小時前,我把 Mary 送到商場門口,她長舒一口氣:「終於不用走員工通道了,離開之前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不是問過我,為什麼第一次見你就格外熱情嗎?其實,我早在他的手機裡看到過你跟孩子的照片。」
原來她也早就知道一切,女人果然是第六感最敏銳的生物。
「那你應該也猜到,舉報你的人就是我。明知道我是誰,你還在我面前賣貨給客人。」
Mary 笑了:「在你入職之前,店長早想開掉我了,所以才會招你進來。留在店裡的這一個月,我就是想賭一把,看看你究竟想幹什麼。結果沒想到你都拉下身段來當櫃姐,最後也不過是把我趕出這一行。」
我無言以對,Mary 接著說,「我在你面前秀恩愛,讓他深夜來陪我,的確都是故意刺激你的,不過,我知道,他也從來沒有想過為了我離婚。」
我想到從前,我也旁敲側擊地問過丈夫,怎麼看待撈女。他說過和 Mary 類似的話:精英和富豪圈子裡的男人們,何嘗不知道撈女目的,但一方圖財,一方圖色,不過是公平交易。
「算了,是我壞了規矩,我只是個賣奢侈品的,奢侈的生活不屬於我。再說,拿了別人的東西,早晚是要還的。只是啊,真不捨得脫下這身工服,以前我做夢都想有一個這牌子的包。」說完,Mary 露出第一次跟我見面時的笑容,帶著那雙彎彎的眼睛,轉身離開。
望著她的背影,我竟絲毫沒有勝利的快感。
耳機裡,傳來店長催促的聲音,一下把我拉回現實。誰輸誰贏又有什麼重要?雖然當初穿上這身工服是為了報復,但現在的我明白,只有穿著它,我才能去往自己原本想要的方向。
幾個月後,我辦好離婚手續,帶著兒子搬出去。說起來有些好笑,出於愧疚,或者保全自己的面子,前夫把他之前打算過戶給 Mary 的那間公寓送給了我。這間公寓離我上班的商場很近,方便我開始新的生活。
我的銷售業績越來越好,差一點趕上曾經的 Mary。站在櫃檯後面,看到那些為了一個包耗盡所有的女孩,我經常會想起她,那個把自己的慾望寫在臉上的女孩。最初她可能也是為了櫥窗裡的某件商品,走上了一條不能回頭的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