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為證之遺忘里的溫柔_第2章 裂痕
第2章 裂痕
凌晨兩點十七分，許知夏的公寓還亮著燈。
她盤腿坐在地毯上，筆記型電腦發出幽藍的光，照在她疲憊的臉上。螢幕上是她的私人記憶庫，一個她從未對任何人開放過的空間。裡面存放著她從18歲到25歲的所有記憶，像一本被精心保管的相簿。
滑鼠停在“2019年夏”的資料夾上，遲遲不敢點開。
程以安治療時出現的那個同步提示，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她的記憶庫是加密的，連小滿都不知道密碼。除非...除非那些記憶原本就屬於程以安。
窗外開始下雨，雨滴敲打著玻璃，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叩門。
許知夏深吸一口氣，雙擊資料夾。照片一張張跳出來：海邊的日落、沙灘上的腳印、一個男孩的背影——那個背影穿著白T恤，肩膀的線條和程以安一模一樣。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
照片裡的男孩轉過身來，陽光給他鍍上一層金邊，但臉卻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暈開的墨跡。許知夏放大照片，在男孩的手腕上，有一道很細的疤。
和程以安手腕上的一模一樣。
“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的公寓裡顯得格外清晰。她不記得2019年夏天去過海邊，她的記憶庫顯示那段時間她在準備研究生考試，整天泡在圖書館。
但這些照片的存在，像是在嘲笑她的“記得”。
雨下得更大了。許知夏關上電腦，走到窗前。城市的燈光在雨中變成模糊的光斑，像被水浸溼的記憶。她想起程以安說“記憶被關起來了”時的表情，那種認命的平靜下藏著多少絕望。
第二天上午九點，程以安準時出現在診所。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毛衣，襯得膚色更白。許知夏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昨晚沒睡好。他手裡捧著一個紙杯，裡面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
“給你的。”他把咖啡放在她桌上，“上次...謝謝你。”
許知夏看著紙杯上熟悉的logo，是她最喜歡的那家咖啡店。她沒告訴過他自己的喜好。
“我們開始吧。”她戴上專業的面具，“今天要做深度掃描，可能會有些不舒服。”
程以安點點頭，卻在她轉身的瞬間說：“許醫生，你相信既視感嗎？”
“什麼？”
“就是...明明沒經歷過的事，卻感覺似曾相識。”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道疤，“我昨晚夢見一個海邊，有個女孩在笑，她的笑聲...很像你。”
許知夏的鋼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治療室的燈光今天格外刺眼。程以安躺下時，許知夏聞到他身上有雨水的味道，混合著咖啡的苦香。她調整裝置的角度，手指比昨天抖得厲害。
“可能會有點疼。”她警告道，“深度掃描會觸及記憶的邊緣部分。”
顯示屏上的腦電波開始劇烈起伏。許知夏的專業眼光掃過那些波形，突然在一個頻率上停頓。那裡有一個她昨天沒注意到的細節：記憶斷層不是連續的，而是呈鋸齒狀，像是被人用某種工具一點點磨掉的。
“2019年7月15日...”她輕聲讀出那個日期，程以安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那天發生了什麼？”她問。
“我不記得了。”程以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但我記得那天很熱，蟬鳴聲很吵，還有...血的味道。”
許知夏的呼吸停滯了一秒。她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突然想起自己記憶庫裡那張照片的拍攝日期：2019年7月15日，下午3點17分。
“我們換個方法。”她調出另一個程式，“我會嘗試重建那個缺失的記憶片段，但需要你配合想象一些細節。”
程以安點點頭，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想象你在一個海邊，”許知夏的聲音變得輕柔，“太陽很暖，沙子很軟，你聽見海浪的聲音...”
顯示屏上的波形開始變化，像是有生命一般。許知夏看見一個畫面慢慢成形：夏天的海邊，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在笑，風吹起她的長髮。女孩轉身時，她看清了那張臉——
是她自己。
但這不是她記憶庫裡的照片，這是程以安的記憶。
“那個女孩...”程以安突然開口，聲音顫抖，“她是誰？”
許知夏的手指懸在停止鍵上方，卻遲遲按不下去。她看見更多畫面跳出來：他們在沙灘上寫字，在礁石上刻名字，在日落時分享同一個冰淇淋。
然後是一個雨夜，血，很多血，程以安抱著她，她的白裙子被染成紅色...
“夠了！”許知夏猛地按下停止鍵，程以安睜開眼睛，裡面全是震驚和困惑。
“許醫生，”他的聲音沙啞，“那個女孩是你，對嗎？”
許知夏的喉嚨發緊。她想起自己記憶庫裡缺失的那三個月，想起從未去過的海邊，想起那些模糊的照片。
“我不知道。”她最終說，“我的記憶...也不完整。”
程以安坐起身，他們的距離突然變得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的雪松味，看見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
“也許，”他輕聲說，“我們丟失的是同一段記憶。”
診所的燈突然閃了兩下，像是回應。老式座鐘的秒針又動了，從3:17跳到了3:18，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許知夏看著程以安的眼睛，在那片褐色深處，她看見一點藍光，像深海里的某種生物，正在慢慢甦醒。
“明天，”她聽見自己說，“我們試試聯合治療。”
程以安點點頭，卻在離開時回頭：“許知夏，”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如果那些記憶很糟糕，你還想找回它們嗎？”
許知夏沒有回答。她看著窗外的雨，想起照片裡那個模糊的笑容。有些記憶被丟失，也許是為了保護什麼。
但現在，她想知道真相。
即使真相會讓他們都受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