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以人命為籌碼:電影盲井原型礦難案_第二章 賺夠了錢回老家娶媳婦

「賺夠了錢回老家娶媳婦?」趙良鋒揶揄道。

「嗯,回老家,去我們縣裡找!」

「現在就送你回家好不好?」

「現在?」

「對!現在就送你上路吧?!」

趙良鋒話音剛落,站在高春貴身後的一個黑影猛地舉起一根粗大的坑木,狠狠地砸向了他的頭部!

高春貴連呼喊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倒在地上斷了氣!

剛才還在嬉笑的工友們,抿緊了嘴,動作熟練地行動了起來。有人上前探了下高春貴的鼻息,確定已經死了後,把屍體拖到了罐車軌道上;有人迅速用鞋子在地上搓,將血跡和煤渣混在了一起;有人拉動了罐車的剎車……

殺人滅跡在短短幾分鐘之內就完成了,乾淨利落。隨後他們迅速回到地面,大聲喊叫「死人了!出事故了!」礦上的銅鐘響起,這是拉警報的聲音。

實際上,孫才順真的有個弟弟叫孫才德,1972 年出生的,就比高春貴大一歲。是個智力低下的人,4 年前出村後就不見了。因此,他們讓高春貴冒充孫才德,又是相仿的年齡和口音,簡直是再合適不過了。

說起這個犯罪團伙的主謀,趙氏兄弟,他們犯罪的起源則是老二趙良銀遇到了真正的礦難。

那是 10 年前,也就是 90 年代中期,趙良銀與堂兄趙良存一起到山西臨汾的煤礦挖煤,結果遭遇了煤礦冒頂事故,堂兄當場身亡,趙良銀受了傷。事故後,礦方將重傷的趙良銀扔到了當地一家沒有醫治條件的鄉鎮醫院,並拒絕支付醫藥費,最終使其落下殘疾。此外礦方還揚言,「只賠一兩千塊錢,要得再多,讓你走不出山西!」

身為大哥的趙良鋒深感不忿,決定將礦主告上法院,結果法院拒絕受理。趙良鋒後來到臨汾市政府門口靜坐半個月,迫使法院立案。官司前後打了一年,最終調解結束,趙良銀獲賠了 5 萬元,其中包含 3 萬元的醫藥費。至於死去的堂兄趙良存,一條命只換來 2 萬元的賠償。

養病恢復期間,原本是家庭支柱的趙良銀喪失了勞動能力,只能在礦上做點小生意,養活一家五口。經歷此事後,一提起煤礦老闆,就恨得要命。但是他們怎麼從受害者變成了殺人罪犯?

有人說,很多違法犯罪的成因是「自身因素是子彈,背景社會來上膛,具體的環境扣動了扳機。」趙氏兄弟就是如此。

趙家兄弟總共五人,來自陝西漢陽鎮泗發村。趙良鋒是老大,二弟叫趙良銀,也就是假裝孫才德姐夫的那個人,還有趙良升、趙良貴和老五趙良軍。除了老三趙良升在鎮上當獸醫,趙家兄弟四人先後都在煤礦打工謀生,其中除了老五趙良軍,其他幾人均涉足「殺豬」業,併成為團伙中的核心。

他們的父親以前是村會計,正派老實,但年紀輕輕就因病去世了。趙老大中學畢業後就開始做小本生意,但是沒賺到過什麼錢,不學無術,在村子裡名聲很差。不但小偷小摸,還會坑蒙拐騙鄉鄰,好幾次派出所來抓人都被他溜掉了。後來他在村子裡呆不下去了,就外出打工,到外省煤礦上做礦工,並陸續把弟弟們也帶了出來。

在礦上賺錢雖然比干農活賺得多,但是特別苦,趙老大認為是他們用血汗肥了煤老闆的腰包,這種貧富差異的懸殊,讓他內心失衡,總琢磨著有什麼發財之道。二弟在礦上出事後,他們對煤老闆更加痛恨,如果能從「土財主」身上搞錢,豈不是能一舉兩得?

看到這裡,你可能會覺得趙老大突然心生惡念想到了這個搞錢的辦法,然而事情並不是這樣。說起他走上這條路的原因,我們就不得不說起另一個人:潘申寶。

潘申寶也是陝西漢陰人,專做「殺豬」、「打點子」。其犯罪團伙成員龐大,在 1996 年 11 月到 1998 年 9 月,不到兩年期間,先後在山西省靈石縣、古交市、霍州市、汾西縣、蒲縣等地作案將近 30 起,殺死無辜礦工 28 人,重傷 1 人,騙取各地礦主錢財 57 餘萬元。

此案也是電影《盲井》的原型之一,是全國破獲的第一起特大偽造礦難連環殺人詐騙案,為此警方成立了專案組,命名為「8.25 特大系列殺人詐騙案」。

犯罪期間,僅潘申寶一人就參與作案 10 起,殺死「豬仔」10 人,騙取撫卹金 21.85 萬元。真可謂殺人如麻!如此算下來,團伙中的成員,各自分得了約 8000 餘元。不要小看這些錢,在當年相當於一個農民做 5 年農活的收入。

讓我們再來說下,潘申寶案具體是怎麼回事。犯罪者是如何「打點子、精心部署、分工明確」的。

潘申寶是陝西省安康市漢陰縣上七鎮龍泉村人,半文盲,連小學都沒有上完,除了自己的名字,只認識一些個別的字。1996 年的時候,潘申寶不甘心在老家日朝黃土背朝天的幹農活,便去到徐州一家煤礦打工。

徐州是江蘇省最大的煤礦基地,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煤礦。那裡的大煤礦基本都是國家所有,管理比較正規,安全設施也完善。礦工多是從本地招聘的當地人,有正規的勞動合同,對礦工身份也核查嚴格。下礦以後,會有經驗十足的班長帶隊,負責監督和處理緊急情況。

而潘申寶去的是一家小型私人煤礦,煤礦主為了節省成本,安全設施和規章制度特別不完善,工作環境很危險所以家境比較好的礦工多不願意去幹。

但這種小煤礦的收入卻高出許多,也沒有嚴格的用工篩選,只要你有勞動力,帶著身份證去登記就行了,有時候連身份證都可以不看,因為煤礦缺人,能來幹活就行。因此,礦工隊伍魚龍混雜,你也不知道工友裡是不是有逃犯、未成年人,甚至智力障礙者。

想多賺錢的潘申寶就冒著風險留在了那裡,畢竟在那幹上 2、3 個月,相當於他在老家種一年地的。

也正是這些個體小煤礦,成了「殺豬」勾當滋生的溫床。

承包這種煤礦的老闆目的只有一個:賺錢。因此,在安全裝置的投資上少的可憐,所以,也不存在安全生產這一說。這樣一來,自然就很有可能出事故。

一旦出了事,私人礦主就很頭疼,只能賠錢了事兒。為的是事故不要被捅出來,否則就要停工停產耽誤賺錢。私下解決的話,遇難者家屬拿錢了事兒,屍體立即火化,只要同意火化了,家屬想再鬧事兒告狀也沒有用了,因為證據全被銷燬了。

沒過多久,潘申寶就目睹了一起礦難。一個礦工失足,不慎從礦井高處落下,當場氣絕身亡。那名礦工是徐州本地人,第二天家屬就來礦上奔喪了,一時間哭聲喊聲沸沸揚揚。平時一向凶神惡煞的礦主,遇到這種情景只能服軟,主動提出給家屬撫卹金,希望不要把事兒鬧大了。當家屬表示撫卹金太少時,礦主又主動將金額加了一倍。於是,家屬當場同意火化。在遇難礦工遺體送到火葬場的同時,礦主將厚厚的幾沓現金交給了家屬。

潘申寶目睹了這一切,看到那些錢,得有好幾萬,他嚥了下口水。他甚至都想,如果是自己死了,能換回這麼多錢,值不值?

礦裡的工作很辛苦,只有每天泡澡的時候才是最放鬆的,礦工們閒暇之餘就是喝酒打牌聊天,漸漸地,潘申寶發現並不是每個礦工都像他那樣窮,比如那幾個跟他一樣來自漢陰地區的老鄉,在其他礦上挖煤,他們喝好酒,抽好煙,還時常出去找小姐。潘申寶就尋思著找個機會問問,他們是不是還有其他發財之道,或者是不同的礦裡給的待遇不同?

潘申寶找了個老鄉聚會的機會,跟那幾個「有錢人」吐槽抱怨,賺得太少了,什麼時候是個頭。

幾個老鄉狂笑一通:「老潘,那是你沒本事!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你自己沒膽量,只能受窮!」

潘申寶一聽,果然不簡單,他們有發財的道兒!

忙問:「你們賺到錢了?大家都是老鄉,帶帶我吧。」

幾個老鄉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人說:「你前幾天不是說你們礦上有個工人死了嗎?礦主給了家屬幾萬元現金,是吧?」

潘申寶說:「是啊!咋了?」

那人說:「這就是擺在你眼前的財路啊!一個人死了就賠幾萬。你一個月工資才幾個錢,賺多少年才能賺到幾萬?」

潘申寶愣在那還是沒懂:「死的又不是我,難不成我得用命換錢?」

那人笑罵道:「你可真是超子(傻子)!誰讓你自己去死!你可以找一個外地礦工,讓他死在礦裡,你裝作是他家屬去拿錢啊!」

聽到這番話,潘申寶的肝都顫了一下,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問,「你們的意思是,故意弄死一個人?」

幾個老鄉見他那慫樣哈哈一笑:「不殺人,哪有我們現在這種生活!看你是老鄉,告訴你這條財路。敢不敢幹就看你自己了!」

潘申寶這才明白,敢情這些老鄉是透過這樣的手段「發財」的!他不敢多想,酒也喝不下去了,沒聊一會兒,就找了個藉口回到工棚了。

潘申寶左思右想了幾天,終於「金錢大於生命」,認為富貴險中求,殺幾個人算什麼,只要能搞到錢就行。他又去找到那幾個老鄉,請教了下殺人騙賠償金的方法,才得知:這種事兒一個人是做不了的,需要團伙配合。

團伙成員需要各自分工:找「豬」(殺害目標)、踩點、殺人、偽造礦難、詐騙賠償金,是一條完整的「生產線」。什麼樣的人適合被殺呢?一是家裡窮想通過出賣勞動力賺錢的人。二是老實、憨傻,甚至有些痴呆心智障礙的人,這種人好騙好忽悠。三是獨自一人在外打工沒有同伴的人。

得手後,錢也不是均分的,尋找目標、扮演死者家屬以及殺人者分到的最多,踩點與配合的人分得少。想多賺錢,就看你能不能騙到人上鉤,敢不敢動手殺人,敢不敢跟礦主喊價格。

潘申寶認為此事不難,他隨即回了陝西老家,找到了幾個「志同道合」、為了賺錢不擇手段的自己人。這幾人分別是他的親兄弟、叔伯兄弟,以及同村好友。就這樣,一個新的殺人團伙形成了,他們心狠手辣,作案多起,短短時間內就糾集了數十人,隊伍越來越龐大。但為了保證嚴密性,所有犯罪成員均為陝西老鄉,絕不找外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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