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界：記憶囚徒實錄_第4章 遺忘之城
第4章 遺忘之城
廢墟中的風帶著記憶的碎片，像細小的玻璃渣刮過江雲照的臉頰。每一片碎片都是一個消逝的瞬間：一個孩子的笑聲、一場雨、一次告別。
”這裡曾經是鏡域最繁華的記憶集市。”凌霜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顯得格外清晰，”所有新生的記憶都會在這裡交易。”
江雲照蹲下身，撿起一塊破碎的招牌。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但他觸碰的瞬間，一段記憶湧入腦海：
一個老人在這裡販賣童年的記憶，一個小女孩用她的第一顆乳牙換取了永遠不會忘記母親笑容的能力。
”為什麼會被遺忘？”江雲照問道。
”因為人們開始害怕記憶。”凌霜走向一座半倒塌的建築，”害怕痛苦，害怕失去，害怕記住那些再也見不到的人。”
建築的內部出乎意料地完整。牆上掛滿了鏡子，但每一面都照不出人影。江雲照看向最近的一面，鏡中顯示的是一片虛無。
”這些是記憶之鏡。”凌霜解釋道，”它們記錄的不是影像，而是情感。當情感消失時，鏡子就會空白。”
江雲照走到一面鏡子前，突然鏡中出現了一個畫面：他的父親，年輕的樣子，正在鏡域的某個地方建造什麼東西。
”父親來過這裡？”
”不僅是來過。”凌霜的聲音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他曾經是這裡的建造者之一。”
鏡中的畫面繼續：江雲照的父親站在一座巨大的水晶塔前，手中拿著一個發光的球體。球體中封印著一團黑色的霧氣。
”那是...”
”遺忘之主的一部分。”凌霜說道，”你父親當年封印了它，但也因此付出了代價。”
畫面突然扭曲，江雲照看到父親跪在地上，痛苦地抱著頭。他的記憶開始消散，像沙子一樣從指縫中流失。
”他選擇了忘記，”凌霜輕聲說，”忘記鏡域，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你。”
江雲照感到一陣心痛。他一直以為父親只是失蹤了，沒想到是主動選擇了遺忘。
”但為什麼？”
”因為預言。”凌霜帶他走向建築的深處，”預言說當記憶行者的血脈覺醒時，鏡域將面臨最終的考驗。你父親認為，如果他忘記一切，這個考驗就不會到來。”
他們來到一個圓形的房間，中央有一個發光的水池。水池中的水像液態的記憶，閃爍著無數畫面。
”這是記憶之源。”凌霜說道，”所有記憶都從這裡開始，也在這裡終結。”
江雲照看向水池，突然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但那不是現在的他，而是一個穿著古代服飾的男子，眼中有著與他相同的印記。
”那是...”
”你的前世，或者說，你的本質。”凌霜解釋道，”記憶行者不是一代人，而是一個永恆的迴圈。每一代都會忘記上一代，然後重新記起。”
水池中的畫面繼續：古代的他站在一座祭壇前，手中拿著一面銅鏡。銅鏡中封印著遺忘之主，但代價是他的記憶開始崩壞。
”所以這一切都是註定的？”
”曾經是。”凌霜突然抓住他的手，”但現在有了變數。”
”什麼變數？”
”我。”凌霜的眼中閃爍著某種光芒，”我是你父親最後的記憶，也是你母親最後的願望。一個被創造出來的存在，唯一的目的就是打破這個迴圈。”
江雲照看著凌霜，突然意識到她不僅僅是記憶的守護者，更是...某種更復雜的情感載體。
”你愛我嗎？”他脫口而出。
凌霜愣住了，然後苦笑：”我不知道。我的情感是被程式設計的，但...”她停頓了一下，”但我的心跳是真實的。”
就在這時，水池突然沸騰起來。黑色的霧氣從水中升起，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遺忘之主...”凌霜擋在江雲照面前，”它找到了我們。”
黑影沒有說話，只是伸出了一隻手。江雲照感到自己的記憶開始鬆動，像是要被抽離身體。
”記住我！”凌霜突然抱住他，”無論發生什麼，記住我！”
她的身體開始發光，像是要燃燒起來。江雲照感到一股溫暖的力量湧入體內，抵抗著遺忘的拉扯。
”用你的能力！”凌霜喊道，”讀取我的記憶！”
江雲照猶豫了一下，然後伸手觸碰凌霜的額頭。瞬間，一段被封存的記憶湧入腦海：
他看到了凌霜的”出生”——不是作為人，而是作為一段記憶的聚合體。他看到了父親在創造她時的痛苦，看到了母親在最後時刻的眼淚。
”你是...”江雲照的聲音哽咽了，”你是我父母記憶的融合體？”
”是的。”凌霜的身體越來越透明，”我是他們給你的最後禮物，也是他們對抗遺忘的方式。”
黑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加大了力量的輸出。江雲照感到頭痛欲裂，但他緊緊抓住凌霜的手。
”我不會忘記你。”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永遠不會。”
記憶之源突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將黑影逼退。江雲照看到水池中出現了一個新的畫面：他和凌霜站在一起，面對著遺忘之主，但這一次，他們沒有輸。
”看到了嗎？”凌霜虛弱地微笑，”這就是第三種可能。”
黑影似乎憤怒了，整個房間開始崩塌。但江雲照已經明白了關鍵：不是對抗遺忘，而是接受遺忘，然後在遺忘中重新創造。
”走吧。”他扶起凌霜，”我們還有兩座塔要找。”
當他們離開建築時，廢墟似乎有了微妙的變化。一些破碎的記憶開始重新聚合，雖然微小，但確實存在。
”你做到了。”凌霜驚訝地看著周圍，”你開始修復記憶了。”
”不是我。”江雲照說道，”是我們。”
他們繼續向廢墟深處走去，尋找著被遺忘的守護者。而在他們身後，遺忘之主的陰影開始顫抖，因為它第一次遇到了無法完全吞噬的記憶。
這個記憶的名字，叫做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