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光記憶_第2章 刑警來訪
第2章 刑警來訪
陸執站在工作室的門檻上,沒有立即進來。他的目光掃過牆上的漆器工具,最後落在那棵老銀杏樹上,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請坐。”沈硯秋指了指靠窗的竹椅,自己則站在工作臺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小瓷瓶。記憶漆的溫度似乎升高了,這讓她不安。
陸執坐下時,竹椅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動作很慢,像是在斟酌什麼。“沈小姐,在談正事之前,我想確認一件事。”他的聲音比電話裡更低沉,“你母親失蹤後,有沒有人告訴你她可能的去向?”
沈硯秋搖頭:“沒有。十五年來,第一次有人主動提起。”
“包括你父親?”
“我沒有父親。”沈硯秋的聲音突然變得鋒利,“至少母親是這麼說的。”
陸執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開啟檔案袋,抽出一張照片推到沈硯秋面前。“這個女人,你認識嗎?”
照片上的女人摘掉了墨鏡,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最引人注目的是眼角那顆淚痣,和她母親幾乎在同一個位置,只是母親的淚痣在左眼,而這個女人在右眼。
“林墨,”陸執說,“表面上是香港古董商,實際上是地下文物交易網路的核心人物。我們追蹤她三年,發現她每三個月就會來成都一次,每次都住在寬窄巷子附近的酒店。”
沈硯秋的指尖輕輕劃過照片,女人的眼睛讓她想起母親最後那個眼神——混合著決絕和悲傷。“她和我母親有什麼關係?”
“這正是我要問你的。”陸執又抽出一張照片,這次是一張監控截圖,日期顯示2009年11月7日,正是母親失蹤那天。照片裡,林墨站在沈家工作室門外,手裡拿著一個和她今天帶來的漆盒一模一樣的盒子。
沈硯秋的呼吸變得急促。“這不可能...母親失蹤那天,沒有任何訪客記錄。”
“記錄可以作假。”陸執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沈小姐,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種種跡象表明,你母親的失蹤可能不是意外。”
他翻開檔案袋的第二頁,是一份舊報紙的影印件,標題是《著名漆器大師沈清和神秘失蹤,留下未完成傑作》。旁邊配的照片裡,沈母站在工作臺前,身後牆上掛著一件半成品漆器——正是今天林墨帶來的那件。
“這件漆器,”陸執指著照片,“我們查過,是明代永樂年間的剔紅漆盒,原為宮廷藏品,1949年後下落不明。直到三個月前,它突然出現在香港拍賣會上,被林墨以天價拍下。”
沈硯秋感到一陣眩暈。母親失蹤、林墨、明代漆盒,這些碎片在她腦海中旋轉,卻始終拼不出完整的圖案。
“陸警官,”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陸執沒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工作臺上那個裝著記憶漆的小瓷瓶上,眼神變得複雜。“因為,”他慢慢地說,“我懷疑你母親可能還活著。”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進沈硯秋心裡。十五年來,她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個可能性。“你有證據?”
“沒有確鑿證據,但有線索。”陸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其中一頁,“去年我們在雲南邊境截獲一批走私文物,其中有一件漆器,底部刻著一個“和”字,筆法和你母親的習慣完全一致。”
沈硯秋搶過小本子,那頁紙上畫著一個簡單的“和”字,最後一筆微微上挑,這是母親特有的習慣,說是為了討個好彩頭。
“這不能說明什麼,”她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母親的作品很多,有人模仿也不奇怪。”
“問題就在這裡。”陸執的聲音突然壓低,“那個“和”字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字:“給秋秋,媽媽很好”。”
沈硯秋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秋秋是母親對她的暱稱,自從母親失蹤後,再沒人這樣叫過她。
“帶我去看看那件漆器。”她聲音哽咽。
“已經不在了。”陸執的眼神黯淡下來,“走私團伙提前得到訊息,等我們趕到時,倉庫已經空了。只留下了這個。”
他攤開手掌,掌心是一小塊漆片,暗紅色,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暴力撕扯下來的。沈硯秋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塊漆片的顏色,和她今天調配的記憶漆一模一樣。
“這不可能...”她喃喃道,“記憶漆的配方只有母親和我...”
她突然停住了,因為陸執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像是早就預料到她的反應。
“沈小姐,”他慢慢地說,“你知道為什麼我會對漆器這麼瞭解嗎?”
沈硯秋搖頭。
陸執捲起左手的袖口,露出手腕內側的一道傷痕。那傷痕的形狀很奇怪,像是一把細小的漆刷劃過皮膚留下的痕跡。
“十歲那年,”他的聲音變得很輕,“我跟著父親來過這個工作室。你母親親手教我調過漆,說這是給有緣人的禮物。那天我偷偷拿了一小塊漆片回家,結果被父親發現,打翻了整個漆罐...”
沈硯秋的心跳幾乎停止。她突然想起母親工作日記裡的一段話:“今天有個小男孩對漆器很感興趣,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給他看了一塊特殊的漆片,希望他能記住這份美麗,而不是恐懼。”
“你就是那個小男孩。”她輕聲說。
陸執點頭:“我父親是當年負責調查你母親失蹤案的警察之一。他臨終前告訴我,這個案子有蹊蹺,但線索被人為切斷了。”
他站起身,走到工作臺前,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工具,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不是為了辦案,而是為了...還債。”
“什麼債?”
“你母親失蹤那天,我父親本來應該在這裡保護她。”陸執的聲音裡帶著沈硯秋從未聽過的痛苦,“但他臨時被調去處理另一起案件。等他回來時,這裡已經空了,只有工作臺上還留著溫熱的漆料。”
沈硯秋的視線模糊了。十五年來,她第一次感到不是一個人在尋找真相。
“那個林墨,”陸執突然轉移話題,“她為什麼來找你?”
沈硯秋猶豫了一下,最終決定將漆盒的事情告訴他。當她描述完記憶漆的能力時,陸執的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沈小姐,”他慢慢地說,“你確定你看見的是你母親年輕時的樣子?”
“千真萬確。”
陸執從公文包裡又拿出一張照片,這次是一張全家福,看起來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照片裡有個穿月白色旗袍的年輕女子,懷裡抱著個嬰兒。
“這是1995年拍的,”陸執指著女子,“這是你母親。但你看她懷裡...”
沈硯秋的血液凝固了。照片裡的嬰兒,赫然是她自己。但母親穿的那件旗袍,正是她在記憶漆中看見的那件。
“這不可能...”她聲音發抖,“1995年我還沒有出生...”
陸執的眼神變得深邃:“這正是問題所在。你母親失蹤時三十五歲,但照片裡的她看起來最多二十五歲。”
一陣沉默。
“還有,”陸執繼續說,“林墨的真實年齡是五十二歲,但她看起來最多三十五歲。你不覺得這太巧合了嗎?”
沈硯秋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捲入了一個遠比母親失蹤更復雜的謎團。
就在這時,陸執不小心碰倒了工作臺上的一罐漆料。紅色的漆液灑在地上,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沈硯秋下意識地蹲下檢視,卻在漆液表面看見了一個畫面——年輕的陸執站在現在這個位置,手裡拿著一塊漆片,而背景是十五年前的這個工作室,牆上掛著母親的遺像。
她猛地抬頭看向陸執,發現他也正盯著那灘漆液,臉色蒼白。
“你也看見了?”她輕聲問。
陸執點頭,聲音沙啞:“那是我十歲那年...不,不可能,那天你母親還活著...”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恐懼。
記憶漆,似乎不只是能看見物品的記憶,還能看見人的。
而更大的問題是,為什麼陸執的記憶會出現在漆料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