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石家莊往事:燕趙黑道大佬們的江湖恩仇錄_第二章 這個孫大洪當時比張寶林的名氣大很多

這個孫大洪當時比張寶林的名氣大很多,據說他身上揹著人命,公安局也是幾進幾齣,一般人都不敢招惹他。但是孫大洪沒過多久就發現賭博機真的太賺錢了,丁旭一天的收入比他帶著手下看場子一個月掙得還多,便自己開了一家遊戲廳,做起老闆了。

孫大洪一走,丁旭只能繼續找人,但是當時已經開始了嚴打,很多道上知名的狠角色都去坐牢了,他覺得擺幾個人裝個門面也不賴,便託一個名叫張建設,在黑道上認識人比較多的大哥幫忙物色人選。張建設後來改名張家豪,給趙本山做了私人保鏢,同時也是本山傳媒的副總裁,還出演了不少影視作品。不過這些都是幾年之後的事情,我們在這裡就不細說了。

張建設找到了張寶林,請他出面帶著弟兄們來幫著照看丁旭的遊戲廳。張寶林一聽每天在遊戲廳裡待著就有錢拿,很爽快地答應了,帶著親信郝毅和老蔫兒開始了看場子的生涯。

我們前面已經提到,張寶林話不多,郝毅和老蔫兒也是一樣。平時他們在遊戲廳裡就是打遊戲、抽菸,誰也不搭理,也不主動惹事,一副高冷的做派。可即使是這樣,也招來了事端。

當時石家莊有一個名叫高立的大混混,手底下也有不少小弟,有一天他帶著幾個人到了丁旭的遊戲廳。

高立是慕名而來,他早就聽說張寶林人狠話不多,不與道上的人摻和,於是就來探一探張寶林到底有多大能耐。

高立領著一幫小弟晃著膀子走到張寶林跟前,斜著眼睛,撇了撇嘴問道:「嘿!你就是張寶林?知道我是誰嗎?」

張寶林正坐在一個長沙發上和郝毅、老蔫兒抽菸,看了高立一眼,沒搭理,往地上彈了彈菸灰,使勁嘬了一口,把頭轉向了一邊兒。高立一看這人一臉輕蔑的不接話,頓時覺得丟了面子。道兒上混的最在意的就是面子,這下被激怒了,高立張嘴罵起了街。

他只顧著罵街,卻沒注意旁邊的郝毅慢慢直起了身,右手伸向了腰後。等他發現不對勁時,已經晚了。只見郝毅突然從沙發上躥了起來,右手亮在身前,手中一把獵槍直接頂在了高立的腦門上!

高立算是石家莊街面兒上的老混混了,掃一眼就知道那是一把五連發霰彈獵槍。這種槍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我國山區比較常見,很容易搞到,是當時石家莊黑道上常見的武器。為了不被發現便於攜帶,槍托通常會被鋸掉,槍筒也會鋸短。但是由於槍筒短了一截,子彈在裡面滑行距離變短,準確度就差了些,有必要開槍時都是在近處,或者面對面時。所以在黑道上有仇家的人根本不用擔心被人狙擊,這槍最大的作用還是嚇唬人。

五連發

五連發

一把黑漆漆冷冰冰的獵槍頂在腦門上,放在誰身上也得想想清楚。

高立也不例外。

他來遊戲廳之前就喝了點酒,正在興頭上,此時黑洞洞的槍口突然戳著他,激靈一下,立馬清醒了。

只聽見郝毅壓低聲音說:「再罵一聲就崩了你!」

正當高立被逼著不敢動彈之時,幾個道上混的熟人圍了過來,勸著郝毅放下了槍,給高立解了圍。但是高立在小弟面前折了面子,不能就這麼算了。他立馬離開遊戲廳,到外面召集弟兄去了。

一個小時後,高立帶著四十多號人,提著棍棒砍刀,浩浩蕩蕩回到了遊戲廳,卻發現張寶林他們早已做好準備。三人各手持一把「五連發」背靠背站著,面無懼色,時刻準備著迎接衝上來的「敵人」,張寶林喊道:「誰過來就打死誰!」

這種情況下,第一個衝鋒陷陣的準是死路一條,一幫平時拿打架不當回事的小痞子愣在了原地,誰也不敢上前。

僵持了幾分鐘之後,一個人稱「老三」的幫派大哥走過來,開始給大家說和:「今天就是個誤會,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都給我個面子,散了吧散了吧!寶林,趕緊把傢伙收起來,要是把警察招來就麻煩了!」

張寶林聽罷收起了槍,高立一夥人也都順坡下驢把刀棍揣回了懷裡,這場風波就算是平息了。

從那以後,張寶林知道即使自己不找事兒,也會有人來找他麻煩,更加槍不離身。而石家莊的黑社會也都知道了有個叫張寶林的狠人,一言不合就拔槍。

提到黑社會分子,很多人就會想起港片裡滿臉橫肉、一臉兇險、高大魁梧的惡人,實際上張寶林本人正好相反。

他身高 170 出頭,長相普通,不善言辭,看第一眼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跟黑社會不沾邊,只是接觸時間長了,就會感到他身上的陰森。

張寶林

張寶林

張寶林出生於 1962 年,家裡一共有五個孩子,上面有一個大他 15 歲的哥哥張寶貴以及兩個姐姐,都是老實本分的人,下面有個小他 4 歲的弟弟,就是開頭提到的遭槍擊的張寶義。

張寶林家的祖籍是在山東泰安肥城,他的父親生於二十年代,年輕時為了討生活到了吉林通化,在當地的煤礦機械廠當了工人,並且結了婚。50 年代後期工廠搬遷到了石家莊,就是現在的石家莊煤礦機械有限責任公司。他的父母帶著哥哥姐姐們也一起來到了石家莊,等到他和弟弟在石家莊出生時,他們的父母歲數也比較大了。

那時的家庭孩子都多,張寶林的父母根本顧不上教育這兩個小兒子,所以張寶林和張寶義從小就是問題少年,沒少因為小偷小摸、打架鬥毆進公安局,還被勞教過幾年。直到張寶林年滿十八歲,接父親的班進了煤礦機械廠,成了一名工人。

剛進入工廠的最初幾年裡,張寶林還能好好上班,生活比較穩定。但是幾年之後,打架鬥毆的惡習又回來了。張寶林家裡沒錢沒勢,他自己又沒什麼文化,遇到問題時只會靠武力解決,因為敢於鬥狠,一些比他更年輕的社會閒散人員聚攏到了他身邊,都把他當作了自己的大哥。

時間進入八十年代,張寶林的父母相繼去世。這時他看到有不少人都開始做生意賺了錢,便萌生出自己也做生意的念頭。在身邊小弟的鼓動之下,張寶林辭去了工廠的工作,開始擺攤經商。

在八十年代,只要肯付出辛勞,都是能掙到錢的,張寶林也不例外。有了點錢之後,他身邊的小弟越來越多,同時也有了一些名氣,認識了後來成為趙本山身邊紅人的「豪哥」張建設,進而去丁旭的遊戲廳看起了場子。

不過自從那次跟高立對峙之後,丁旭遊戲廳的生意一落千丈,這完全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人們來這種地方就是找樂子,即使輸了錢也不是大事,可是一想到這地方有人拿著槍,贏了錢也樂不出來。萬一有不開眼的來鬧事,張寶林再把槍拔出來,沒準兒濺自己一身血,搞不好槍走火打著自己就更不划算了。

丁旭也很不滿意,讓你們來看場子,結果把客人都嚇跑了,這不是耽誤我掙錢嗎?沒過幾天,丁旭便「解僱」了張寶林和他的手下。但是丁旭有一個致命的弱點:摳門,屬於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那種。此時他只想趕緊把這幾位「瘟神」送走,還不停地埋怨他們不應該隨身帶著槍,現在都沒人敢來玩兒了。但是想讓人走,必須得拿出點兒補償,想來想去,丁旭只拿出了三千塊錢給張寶林。

張寶林當然不願意,要是沒有他和手下的弟兄們,丁旭的遊戲廳早就被人砸幾遍了,於是以借的名義從丁旭手裡又強行拿走了兩萬塊錢才走人。說是借,他壓根兒沒打算還。

沒多久,一個外號何老六的人在「一宮」附近也開了一家遊戲廳,但是規模較小,他把張寶林請了過去看場子。過了一陣子,便出了事。

丁旭有一個遠房親戚經常來遊戲廳蹭賭博機玩兒,這個人也是個無賴,經常佔著一個機器一玩就是一天,丁旭見他影響生意,還罵罵咧咧的實在影響別人,就跟何老六打了聲招呼,讓那親戚到何老六這裡玩兒,輸了錢都算他丁旭頭上,何老六沒有理由拒絕,便應承下來。

幾天下來,親戚輸了五千塊錢,何老六便找丁旭去要,丁旭雖然不樂意,但是有言在先,不能說話不算數,便把錢給了何老六。誰知何老六剛回自己店裡親戚就跟了過來,讓何老六把錢交出來。

何老六說:「我憑什麼把錢給你?」

親戚說:「你要是不給我,我就把我拜把子大哥叫來,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何老六看著他脖子上的漬泥,輕蔑地說:「你在你們村裡拜的大哥我可不認得,勸你還是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親戚一下子急了,在遊戲廳裡嚷嚷起來:「我大哥可是丁棍!我勸你趕緊把錢給我,等我大哥來了,有你小子後悔的時候,到時候可不是錢的事兒了!」

何老六一聽丁棍兩個字,心裡犯怵了。

又一個石家莊道兒上的大混混出來了。

丁棍原名李建旗,是個亡命徒,隨身不僅帶著槍,還有手榴彈。因為在 1993 年和另一夥流氓在石家莊郊區的一個加油站火併,誤殺一個路人之後,跑路到了南方,他的外號「丁棍」也成了恐怖的代名詞。因為打架不要命,人人都懼怕他三分。據說那時石家莊人嚇唬不聽話的孩子都這麼說:「你再不聽話,丁棍就來了啊!」

二十多年前的身份管理遠沒有現在這麼嚴格,更別說什麼聯網、大資料了,所以想抓他無異於大海撈針。丁棍在外漂泊,一缺錢就回石家莊敲詐勒索一番,他手裡有槍,人們不敢不給。他每次一拿到錢就立馬走人。就這樣反反覆覆,直到 1996 年 5 月被警方擊斃。

何老六被那位親戚威脅時正是 1994 年,也就是丁棍被「神化」的時期。他一想,萬一親戚說的是真的呢?犯不上為了幾千塊錢冒這個險,反正自己的遊戲廳生意不太好,自己也準備轉讓了,便把那五千塊錢給了親戚。

張寶林聽說此事之後,怒不可遏,連聲質問何老六怎麼不叫他過來。何老六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說:「反正我也不打算幹了,犯不上為這點錢得罪人,萬一他真是丁棍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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