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我媽成了我的痛苦替身_第10章 10
大學四年，我拼命汲取知識，同時兼職賺錢，過得忙碌而充實。
我沒有再聯絡那個“家”。
直到大四那年，我接到了蘇浩的電話。
他的聲音沙啞疲憊：“蘇念，爸…爸快不行了，你回來看看吧……”
我沉默了幾秒，買了張車票。
病房裡，蘇健民躺在病床上，瘦得脫了形，臉色蠟黃，插著氧氣管。
肝癌晚期。
他看到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劉秀芬坐在旁邊的輪椅上，低著頭，像個沒有生氣的木偶。
她比四年前更蒼老，更沉默了。
蘇浩鬍子拉碴，一臉憔悴地站在床邊。
“怎麼回事？”我問。
蘇浩抹了把臉，聲音帶著怨氣：
“還能怎麼回事？東躲西藏，天天喝酒！一個沒注意又被高利貸追到家裡，拿木棍打成這樣！”
“醫生說他沒幾天了……”
我走到床邊，看著這個曾經對我揮動皮帶和棍棒的男人。
“爸，”我俯下身，聲音很輕，只有他能聽見，“您看這根棍子。”
我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
是當年家裡那根砸在地上的木棍特寫。
蘇健民的瞳孔猛地收縮，呼吸急促起來。
“您當年想用它打死媽的時候，是不是沒想到，最後被打死的，會是您自己？”
我看著他眼中升起的恐懼，一字一句地說，“您說，這是不是報應？”
蘇健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眼睛死死瞪著我，最終頭一歪，沒了氣息。
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
劉秀芬被這聲音驚得抬起頭，茫然地看著。
蘇浩撲到床邊，哭喊著：“爸！爸！”
我收起手機，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病房。
蘇健民的葬禮很簡單，也很冷清。
我沒參加。
蘇健民死後，蘇浩徹底成了爛泥。
他變賣了家裡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繼續沉迷遊戲和酒精。
劉秀芬的腿傷一直沒好利索，加上精神恍惚，生活幾乎不能自理。
蘇浩根本不管她，任她自生自滅。
劉秀芬的孃家兄弟來看過一次，看到她那副樣子和家徒四壁的慘狀，搖搖頭，丟下幾百塊錢就走了。
最終，是社群出面，聯絡了一家條件最差的公立養老院，把劉秀芬送了進去。
我研究生畢業那年，去那家養老院看過她一次。
昏暗嘈雜的大房間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衰老的氣息。
劉秀芬蜷縮在一張窄小的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她比上次見時更瘦了，頭髮花白乾枯，臉上佈滿了深刻的皺紋和老年斑。
護工正在粗暴地給她換尿布，動作粗魯，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老不死的！拉得真勤！晦氣！”
劉秀芬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翻動，毫無反應。
我走到床邊，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看向我。
那雙曾經刻薄、後來充滿恐懼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死水般的麻木。
“媽，”我輕聲開口，“這裡還習慣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著我。
“爸死了，哥也快廢了。”
“您當年總說我是掃把星，克家。現在看看，真正剋夫克子的，是誰呢？”
劉秀芬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哆嗦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有了一點微弱的光。
但那光轉瞬即逝，只剩下更深的空洞和絕望。
護工換完尿布，不耐煩地把她往床上一推：“行了！老實躺著吧！”
劉秀芬像塊木頭一樣倒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我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蘇浩最終還是把自己作死了。
他欠了鉅額賭債和高利貸，走投無路之下，竟然夥同幾個混混去搶劫金店。
結果可想而知，他們那點拙劣的手段，連金店的門都沒衝進去，就被保安按住了。
蘇浩作為主犯之一，被判了十年。
我去探過一次監。
隔著厚厚的玻璃，蘇浩穿著囚服，剃著光頭，臉上帶著戾氣和頹喪。
他看到我，眼神先是驚訝，隨即是怨毒。
“蘇念？你來幹什麼？看我笑話？”他抓起電話，聲音沙啞。
“來看看你。”我平靜地說。
“看我？呵！”蘇浩冷笑。
“你現在得意了？大學生？研究生？飛黃騰達了？看著我們一個個倒黴，你開心了？”
“開心談不上。”我看著他，“只是覺得，因果報應，果然不爽。”
“放屁！”蘇浩激動起來，“什麼狗屁報應！都是你！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害的！要不是你……”
“蘇浩，”我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
“爸打我的時候，你在旁邊笑。媽罵我的時候，你跟著踩。那群畜生想碰我的時候，你裝看不見。現在，你跟我說，是我害的？”
我湊近玻璃，盯著他的眼睛：
“你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是因為你骨子裡就是個爛人！貪婪、懦弱、自私！你怪不了任何人！”
蘇浩被我盯得有些發毛，隨即惱羞成怒：“你滾！你給我滾！我不想看見你！”
“放心，”我站起身，“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沒關係。”
“哦，對了，”我走了兩步，又回頭。
“忘了告訴你。媽在養老院，過得‘挺好’的。”
“你有空……哦，抱歉，你好像沒空了。”
看著蘇浩在玻璃後面氣得扭曲的臉，我結束通話了電話，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他憤怒的捶打聲和獄警的呵斥。
走出監獄大門，外面陽光明媚。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是自由的味道。
手機響起，是導師打來的：“蘇念，恭喜！你的博士申請通過了！全額獎學金！”
“謝謝老師！”我由衷地笑了。
結束通話電話，我抬頭看向湛藍的天空。
前世天台上的寒風，皮帶抽打的疼痛，菸頭燙傷的灼熱，猥褻的噁心感，還有墜樓時的絕望……
所有的黑暗和痛苦，都隨著那個家的徹底崩塌而煙消雲散。
劉秀芬還在養老院裡，日復一日地承受著衰老和孤寂。
蘇浩在監獄裡，用漫長的刑期贖他前半生的罪孽。
而我，終於掙脫了所有的枷鎖，走向了屬於我的、光明而廣闊的未來。
痛感迴旋鏢，最終，穩穩地落回了該落的地方。
我邁開腳步，再也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