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其實不想死_第5章 8

出院的那天，陽光特別好，金色的光線透過樹葉的間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哥哥蹲下來，替我係鞋帶。

他的手有些顫抖，好幾次都沒能把帶子穿進孔裡。

「我自己來吧。」

我小聲說。

可他固執地搖頭，執意要為我做完這件事。

樂樂在一旁蹦蹦跳跳，手裡舉著一張皺巴巴的旅遊地圖。

「小叔叔！我們去海邊好不好？媽媽說可以堆沙堡！」

哥哥抬起頭，眼眶通紅，卻對我露出一個微笑。

「嗯，我們去海邊。」

火車轟隆隆地駛過田野，窗外的風景飛快地後退。

我靠在哥哥肩頭，靜靜感受著他的溫暖。

「困了嗎？」

他輕聲問。

我搖搖頭，指了指窗外一片金黃色的油菜花田。

「哥哥，你看，像不像我們小時候老家後面的那片地？」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把我摟得更緊了些。

「像那年你五歲，非要鑽進花田裡捉蝴蝶，結果被蜜蜂蟄了，哭得全村都聽得見。」

我咯咯笑起來，胸口泛起一陣鈍痛，但我不在意。

海邊的夜晚有鹹溼的風，和永不停息的潮聲。

我們沒趕上白天的熱鬧，只好先鑽進小木屋睡覺。

「好好休息，有力氣了，明天才能玩得開心。」

可我半夜醒來時，發現哥哥正坐在我的床邊，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月光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

「……哥哥？」

我迷迷糊糊地喚他。

他像是被驚醒一般，慌亂地擦了下臉。

「沒事，你睡，我就是……看看你有沒有踢被子。」

我知道他在害怕什麼。

於是我抓住他的手臂，撒嬌一樣晃。

「哥哥陪我睡好不好？就像我小時候那樣。」

哥哥同意了。

我能感受到死神的靠近，便將頭埋進了哥哥的胸口。

「哥哥，謝謝你帶我來這裡。」

「念念其實，一點不想死。」

他的眼淚終於決堤。

「念念不會死的，念念要活著，哥哥還可以帶念念去很多地方。」

「哥哥對不起你，哥哥是醫學教授，卻救不了你……」

我微笑著搖搖頭，看向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

海浪的聲音越來越遠，哥哥的哭聲也是。

但我一點都不害怕。

因為我知道，這一次，我不是孤單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