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臆想的仇恨:短短 1. 小時殺死 108. 人_第三章 當天下午
當天下午,私制炸藥的王玉順被抓獲。經過對照片的辨認,王玉順確認來買炸藥的就是靳如超。
王玉順,男,50 歲,北白砂村人,他從 2000 年 3 月開始與同村的村民郝鳳琴合夥私制硝銨炸藥,並且賣給多人,直到案發時,他們已經賣出了 24050 公斤,其中有 550 公斤賣給了靳如超!
據王玉順回憶,靳如超去年 5 月份就來找過他,當時《燕趙都市報》上報道有人因為從他這裡買炸藥被刑拘,靳如超看到後就一路打聽著找來了。
王玉順說靳如超對炸藥的要求很高,威力必須足夠大,所以第一次王玉順賣給他 5 公斤威力較小的生硝銨炸藥之後,靳如超對效果並不滿意,後來也沒再聯絡。
今年 3 月 12 日,靳如超再次找到了王玉順,透過用紙筆交流,說要買 500 公斤炸藥,但是威力必須比上次的大,於是王玉順和郝鳳琴給他提供了威力更大的熟硝銨炸藥,雙方就算是把這筆買賣談成了。
王玉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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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順
14 日上午,靳如超來到廠裡看貨,然後付給郝鳳琴 900 多塊錢,但他提出了一個古怪的要求。他要求王玉順和郝鳳琴把庫房鑰匙交給他,不能見拉貨人,等他把貨拉走之後會把鑰匙藏在門口一塊石板下面。王郝二人同意了。
至於靳如超買炸藥做什麼,王郝二人根本不在意。
16 日下午,也就是爆炸案發生當天,王玉順再次來到庫房時,發現制好的炸藥已經不見,鑰匙放在了門口石板下面,便以為這樁生意已經順利完成,就沒再多想。王玉順文化程度不高,不關心國家大事,更不讀書看報,所以在將近兩天的時間裡根本沒有看到通緝令。
但是與他合夥製作炸藥的郝鳳琴不一樣,她高中畢業,在這起案子的參與者中是學歷最高的。17 日下午,郝鳳琴看報紙時看到了通緝令,馬上就認出了靳如超。她知道自己脫不了干係,馬上跑到村子外面的果園裡躲了兩宿,直到 20 日凌晨回家吃飯時被抓獲。
郝鳳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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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鳳琴
經過各種技術檢驗,五處爆炸地點發現的炸藥殘留與王郝二人的自制炸藥成分完全相同,而且來買炸藥的人與王郝二人交流時留下的字跡與靳如超的筆跡完全相同,可以再次肯定,王郝二人把炸藥賣給了靳如超,然後靳又炸燬了五座居民樓。
王玉順被抓獲的第二天,也就是 3 月 19 日上午,大河鎮賈村村民王向東聯絡上了警方,據他回憶,他曾經幫助一個很像靳如超的人拉過雞飼料。
那是在 3 月 15 日上午,他開著農用機動三輪車在杜北橋附近,遇到了同村的劉學海,劉學海的機動三輪車上拉著些雞飼料,車上還有一箇中年男子。因為劉學海的車沒有牌照不能進石家莊市裡,就讓王向東替他把這趟活拉完,王向東與那個中年男子連嚷嚷帶比劃地把價錢談好後就把雞飼料搬到了自己車上,然後拉到了石家莊郊區前太堡村西的一處廢棄房屋裡。
警方找到了劉學海,證實了王向東所說,他就是在張軍濤之後第二個給靳如超拉雞飼料的人,由此,三輛車主都指認,讓他們拉貨的那個人的所有特徵都與靳如超相符,再加上貨物的出處就是王玉順的倉庫,所以可以肯定,他們三人運輸過的那十幾袋雞飼料實際上就是王玉順郝鳳琴的自制炸藥,這一條證據鏈就算完整了。
但是,靳如超在爆炸後隱蔽了,他到底去哪兒了?
根據計算,他買的炸藥並未用光,他手裡拿著那麼多危險品,會不會又去別的地方實施犯罪?專案組不免緊張了起來,他們必須爭分奪秒,把靳如超抓捕歸案。
3 月 20 日,專案組向公安部建議,考慮到靳如超很可能已經逃離了石家莊,申請在 A 級通緝令的基礎上,在全國範圍內開展集中力量搜捕靳如超的行動。
功夫不負有心人,就在 3 天之後的 3 月 23 日,從廣西傳來訊息,靳如超在一個名叫軍屯村的村莊附近被抓獲。專案組立即派出押解小組,把靳如超押回了石家莊。
靳如超其人
1960 年 12 月,靳如超出生在石家莊的一個普通工人家庭。8 歲那年因高燒引發了中耳炎,不久雙耳失聰,只留下了一點聽力。
幾乎失去聽覺的靳如超從此經常受別的孩子欺負,變得孤僻、暴躁,拒絕與人交流,每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身邊的人給他起了個外號「靳聾子」。
因為耳朵聾,家境又不好,靳如超初中畢業就沒再繼續上學,進棉紡三廠當了工人,後來還燒過鍋爐,當過搬運工。
雖然他聽不見,但是眼神很好,曾經還有一支長筒獵槍。他的腦子很聰明,會騎摩托開汽車,還喜歡看科幻和科技類的書籍,關於炸彈的知識全是他自己學來的。
我們常說,情商有時比智商還要重要,靳如超的情商可以說基本是負數,他的聰明完全沒有用在正道上。當與別人發生矛盾時,他唯一的解決方式就是拳頭,對家裡人也是一樣,曾經因為姐姐不願意替他寫徵婚啟事而把獵槍對準了她,還因為家裡做了他不愛吃的餃子而掀過桌子。自從他的父母因為感情不和離了婚,他便恨上了父親,見到父親和繼母就動手,父親的臉上因此留下了傷疤,繼母也曾幾次被他拿著菜刀追趕過。
八十年代的靳如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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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的靳如超
靳如超對前妻可是張口就罵抬手就打,有一次甚至用鐵鉤子把妻子的腮幫子鉤破了。靳如超因為強姦罪入獄之後,在河北省第四監獄服刑。有一次妻子去探監,一個獄友給她倒了杯水,靳如超就認為這個獄友和妻子之間有不正當關係,非要把他殺了不可。監獄為了把這件事平息下去,不得不把靳如超轉到了深州監獄。
入獄的幾年中,靳如超絲毫沒有悔改之心,沉浸在自己臆想出的世界裡越陷越深。他從 1988 年入獄到 1997 年出獄的 8 年間,寫了幾萬字的日記。說是日記,並沒多少對日常生活的記錄,幾乎全部都是他在發洩對生活的不滿和對身邊人的猜測。
對於自己的耳聾,他認為是家人怕花錢,不給他好好治,亂打鏈黴素引起的。後來遇到的種種不如意,他也從來沒有從自己身上找過原因,而是全部推卸給了別人,他腦海裡的種種「可能」經過自己的揣測馬上就變成了確鑿的證據,真是應了那句話:天下人都負我。
靳如超最恨的人恐怕就是他的前妻了。
他們是在 1984 年結的婚,婚後馬上就開始了各種猜忌。在他眼裡,他的前妻就是不想讓他好過,整天說他的壞話,想方設法讓周圍人厭惡他,瞧不起他,影響了他的生活和事業,自己和其他家庭成員不合就是前妻在挑撥離間。
靳如超的弟弟曾因為盜竊被判刑,但是他認為那是他前妻在搗鬼;自己因為強姦罪入獄也是前妻安排好的,故意製造不在家的機會,誘惑他強姦了張玫犯下強姦罪,然後串通繼母去告發他。甚至 1994 年母親因車禍去世,他都在前妻身上找到了犯罪動機,說是婆媳不和讓前妻起了殺機,僱人把母親撞死。
就這樣,透過八年的不斷醞釀,他下定決心要在出獄時與前妻算一筆總賬。不光是跟他前妻算賬,所有對不起他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九十年代的靳如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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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的靳如超
別看靳如超這麼恨他的前妻,他可是出了名的好色。
「我哥離不開女人,他剛一結婚就夜不歸宿,沒別的事,就是去找女人,他沒有女人就活不了。」這是他弟弟對他的評價。爆炸案發生之後,靳如超的弟弟曾對人說:「沒錯,這就是我哥乾的,只有他能下這種黑手。」
可以說,靳如超的所有犯罪活動都圍繞著女人。
2000 年 6 月,靳如超來到北白砂村找王玉順、郝鳳琴購買炸藥,因炸藥威力不夠未購買。不久後,靳如超到石井鄉石井村第一採石廠,用 33 元人民幣向農民工胡曉洪購買了紙質火雷管 50 枚、紙藥捻 20 餘根。
紙藥捻製成的導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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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藥捻製成的導火索
回到石家莊之後,他把這些東西用塑膠布層層包裹起來,藏在了熱電廠外的一個暖氣管道溝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