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都是兄長的不是_第二章 後來未及父皇登基

後來未及父皇登基,郭氏便因病過身了,只餘下太子,父皇又迎娶了我的母后。當時太子年僅三歲,母后對他一直視如己出,就連我出生之後,也未改變這一點。

聽聞父皇與郭氏的感情極好,因著他生母早逝,父皇一登基就立了他為太子。

論情分,我們從小手足相抵,論名分,這些年,太子一直接受的都是儲君的教育。

我實在想不明白。

太子的住處離我不遠,也是母后指的,道是我們兩個從小的情分,必得挨著。每每出來狩獵,總是我們的住處捱得最近。

我抬步走了進去。

殿內異常安靜,奇的是連一個伺候的人都尋不見。

空氣裡一股淡淡的奇異的味道,聞著有些熟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是什麼味道…

「誰?」

臥殿深處,傳來一聲低喝。

我停在門口,道:「是我,懷鼎。」

臥殿裡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片刻,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了簾子,露出一張慘白的臉,李齊鼎衝我淡淡一笑:「懷瑨,你來了。」

我靜靜看著他,不做言語。

他一面咳著,一面踱了出來,天已大亮了,他卻還未束髮沐冠,頭髮只是鬆鬆地散在肩膀上,身上著的也是一襲軟袍,他走到門廳,一面示意我坐下,一面自己坐下,聲音低沉地道:「我早上打發人去瞧你,回來說你不在,傷可好些?」

我並沒有走過去,仍舊站在原地,道:「無礙,只是輕傷。」

他的臉上似有欣慰之色,道:「那便好。」見我不動,停了停又道:「今日一早,服侍的人都讓我打發出去了,殿內沒有人,招待還不周,你可別見怪。」

我看了他片刻,緩緩走過去,就著他身旁的椅子坐下,道:「你我兄弟,又何必拘這些虛禮。」

他一笑,道:「也是。」

他說了這一會話,看上去像是體力不支了一般,捂著胸口又咳了許久。好半天才停,笑道:「也不知怎麼了,昨夜起開始就病著,直咳了這一夜,到早上還恍惚著,打發太醫來瞧了,卻也說不出是什麼病,只是要尋一味無根草,止咳最有效,所以今兒一早,就打發他們去尋了。」

他笑著說話,直看臉色,只是些許無奈。我道:「你昨夜可一夜在殿中。」

他點了點頭,笑道:「還能哪去?昨夜晚宴後便回來歇下來,還看尉齡哭了半晌的鼻子,還賠上了我殿內新來的一個會做紙鳶的小太監,這小丫頭。」

一面說著,一面又將手捂在嘴上低低地咳起來了。軟袍的袖子從手臂上滑下來。露出的右手手肘上,一道血痕赫然。

他並未發現傷口的暴露,見我怔怔地看著,笑道:「這是如何了?一大早過來,整個人都與往常不大一樣了,可不是昨夜嚇著了?」

他又道:「說來,也是兄長的不是。」

我抬眼望向他。

心中隱隱的,一陣又一陣的不安,似潮襲來。

他一面咳著,一面笑著說:「小時候我們一齊長大,你剛會走路時就喜歡捉著我的衣襬。在身後搖搖晃晃的喚我『齊鼎哥哥,齊鼎哥哥』,那個時候你門牙都未齊,吐字總是不清,好好的齊鼎哥哥,總是叫成氣鼎鍋鍋,氣鼎鍋鍋,惹得當時周圍的同齡小兒也跟著喚我氣鼎鍋鍋,我也年紀小,被你一喚,氣得一個月都不吃鍋子。」

「後來有一次,你同我跟著父皇,也是去木蘭圍場,在圍場上為了逮一隻狍子,我不小心摔進陷阱裡,你可還記得你是如何做的?」

我道:「我當時解下腰帶來夠你。」

他哈哈一笑,道:「是啊,可惜力氣太小了,沒把我拉上來,反而把你給拉下去了,把你拉下來的時候你又撲騰腳,結果連褲子都掙掉了。」

「我當時很愧疚,跟你道對不起,你還故作鎮定地說:『沒關係,懷鼎哥哥,兄弟之間不言謝,只是等會父皇派人來救我們,能不能先借條褲子給我穿。』」

他笑了片刻,道:「那時候,我還對你說了一句話,你可還記得?」

「我說,今日你救我,來日我救你,咱兩兄弟之間,以後互愛互助,這樣就都不會受傷,也不會沒褲子穿了。」

「結果,你昨日遇刺,我卻沒能救你。」他又咳了半晌,笑說:「這可不是兄長的不是?」

23

我回到自己的殿閣的時候,已是晌午。

遠遠的,便覺著殿內的氣氛有些許不對。

從殿門口,蜿蜒一路到殿內,路的兩側烏壓壓地跪著一群群人,以首頓地,靠在兩側瑟瑟發抖。

…若是許知晚見了這一幕,肯定會一臉驚訝地說:「三殿下,你好人緣吶,看看這陣仗,離過年還有幾個月,就這麼早早地有人來找你拜年啦。」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為什麼,竟在這個時候想起許知晚,想起她便罷了,連著她的胡話也一同想起,看來我著實是沒休息好。

殿內驀地飛出一個人影,小福子慌慌張張地跑出來,道:「三殿下,您可算回來啦!奴才剛剛著人出去好一通找您,到處都沒找到,奴才…」

我伸手打斷他語無倫次的話,道:「到底怎麼回事?」

小福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低聲道:「皇…皇后娘娘來啦。」

我嘆了口氣。

殿門的簾子被一把掀起,一個小宮女踩著小碎步跑過來,衝我一禮,道:「三殿下,娘娘已知您已回來了,命您即刻趕過去見她。」

沒等我開口,小宮女又是一禮,道:「娘娘還說,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您要是嫌她煩避開她,她就日日過來您宮中找您。直到您願意見她為止。」

此話一齣,那些跪倒在地的奴僕們都將頭抬了起來,一道道灼熱的眼光懇切地望著我。

我扶了扶額頭,道:「好吧。」

母后從我記事起,脾氣就不大好。

她出身武將之家,性格勇猛剽悍,據說小時候還隨著外祖父一同上過戰場,雖然後來她本人極力否認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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