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夷族少年_第二章 曹錫梁點頭

15. 夷族少年發布時間:2026-04-28豆蔻已被煮成粥

曹錫梁點頭:「絕無。」

絕無兩字堪堪一齣口,只聽見撲通一生,這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噹之勢跪倒在地,用勢之迅猛,直至塵土飛揚。

…然後一把抱住曹錫梁的大腿,用生硬的中原話哭吼道:

「薄情郎!!一…一夜風流之後你就不認賬了!枉我拋妻棄子,只為和你在一起,你!你卻!」

這少年看上去身無二兩肉,一喊起來那叫一個聲如洪鐘,一下子在大街上吼得哀嚎四野。路過行人經過紛紛指指點點,曹錫梁咬著牙說:「你給我起來。」

少年抱著他的腿繼續生硬哭道:「你那夜對我海誓山盟,說以後永不娶妻,現在卻!卻…」話說一半,就開始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曹錫梁怒極反笑,道:「我看你中原話說的挺好,用不著跟我一起!」

落魄清秀少年當街不顧世俗眼光,為情痛哭流涕,當真是好不心酸,路邊行人紛紛駐足,一些懷春少女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淚,街邊賣包子的胖嬸一邊掖著眼淚,一邊包了幾個包子塞到少年手裡,同時惡狠狠瞪了曹錫梁一眼,道:「孩子,沒事兒,有錢人就是沒一個好東西!哪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多吃吃,多喝喝,啥事別往心裡擱,吃點嬸子的包子,不夠再來拿,啊。」

少年哇哇大哭,胖嬸熱淚盈眶,街邊傳來幾句聲音極低的討論:「這是怎麼啦?」「聽說是這個大個子始亂終棄。」「嘖嘖,看看還穿的人模狗樣的,這有錢人真是沒一個好東西!」「就是就是!聽說他不僅對這個小夥子絕情,還要休妻呢!」

「勞駕勞駕,我來得晚,剛剛這裡發生了什麼?」「喏,就街上這個男的,我聽說要休了懷孕的妻子,還跟地上這小夥子糾纏不清呢!」「什麼?!他居然要休了當初沒錢的時候迎娶的懷胎已八月的賢良妻子,還要跟地上這個小夥子的兄弟姐妹甚至八十老奶全都糾纏不清?!」「什麼?!他不僅要休當初沒錢的時候迎娶的懷胎已八月勤勞善良忠貞不二的賢良妻子,還跟這小夥子的兄弟姐妹甚至八十老奶和九十老太和快過世的一百歲外祖父全都糾纏不清?!」「什麼?!他是個太監?!!」

曹錫梁:「……」

曹錫梁:「…行了,你別跪了,走吧。」

跪在地上的少年這才哭哭啼啼地抹了抹眼淚,哭哭啼啼地站起來了,晃晃悠悠地抓住曹錫梁袖子,死都不肯分開。

唉,這叫什麼事。

51

深秋早晨容易飛霜,日出之前,又顯得格外的冷,霧一層層地落下來,面前的宮宇被薄霧罩著,好像去年元宵節,在殿前看到歌姬跳的「舞輕紗」一般,似雲,連帶著庭院裡草木都結了淡淡一層白。

楊貴人斂眉佇立在養心殿正殿門外,已經許久。

冷而沉重的空氣從頭頂撲下,連帶著她的眉梢也飛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小宮女蓮花在她身後猶豫不決,最終還是怯怯地開口道:「小姐…您從昨夜已經候到今早了,皇上定然是有事絆住了,不然…咱們先回宮歇息一下吧。」

…能從昨晚候到今早這種地步,皇上起止是絆住了,估計是連召見了她都不記得了。

楊梳魚輕輕呼了一口氣,一團熱氣似濃霧般湧入空氣裡,撲在凍僵的臉上,凍成冰塊的臉頰彷彿甦醒了一般,她緩緩眨了眨睫毛,道:「沒事,皇上定是太忙了,我們回去吧。」

主僕兩在原地活動活動了手腳,然後就互相攙扶著慢慢往回挪,穿過長廊,行至石梯。蓮花說:「皇上也真是的,自從小姐入宮以來一次都沒臨幸過,好不容易召見了一次,還讓站在外面一整晚,還不如不叫呢。」

楊梳魚糾正她道:「進宮了就得叫我小主了,再改不過來,下次捱打了我也救不了你。」

蓮花點了點頭,一臉鄭重道:「知道了小姐。」沒等楊梳魚把白眼翻完,突然一把握住楊梳魚的手,小聲說:「哎,哎,小姐,你看看,那邊那裡站著的,是不是皇后娘娘啊?」

楊梳魚怔了一怔,抬頭望向前方。

掛霜的屋簷下,遙遙立著一個背影,在朦朧未醒的皇城裡,淡金飛紅的裙襬格外顯眼。

在冷空氣中竟然顯出幾分蕭瑟。

皇后站在石欄前,身邊也只跟著一個貼身宮女,不知道在望什麼。

蓮花小小聲地問梳魚:「小主,你說,皇后娘娘站著做什麼呢?」

楊梳魚用食指輕輕抵在了嘴唇上,示意蓮花不要說話,主僕兩往樑柱裡面又挪了挪,藉著寬大的樑柱擋住了自己。

楊梳魚探出頭往外悄悄望去。

皇后站在屋簷底下,望著石欄下面,久久沒有動。

…也難怪皇后會睡不著覺,站在宮廊這出神。

自從幾個月前,從江南迴來,聽聞蔻妃急病離世之後,皇上便再也沒有召見過任何一個妃子。

包括皇后。

皇上登基三年無所出,之前好不容易淳貴人懷上一胎,卻又見紅,至今身體未愈。而後宮佳麗三千,本來就鮮少可以見到皇上一面,隨著蔻妃亡故,就變得更困難了。

甚至…呃…

堪稱顆粒無收。

楊梳魚暗暗地呼了一口氣,她出身簡單,家中父母倒是恩恩愛愛,並沒有什麼小妾,不大能習慣這種姐妹成群的生活。不過皇后的境遇,心裡還是同情的。

剛入宮的時候,對宮廷一無所知,父親只是個小官,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一面都沒見過皇帝,就莫名其妙地被選上去做了妃子。

甚至入宮前夜,還被嚇得大哭。還急的父親結結巴巴地說:「傻閨女,你…你…這個沒見過世面,沒…沒出息!」

後來,也是皇后,在殿前溫柔地扶起了自己,道:

「日後若有什麼需要的,儘管來找本宮。」

楊梳魚淚眼晶晶,把頭點成了重影。

入宮後,只蔻妃獨得恩寵,雖然細論起來,蔻妃實在沒有什麼爭寵的舉動,但其他妃子仍然什麼得見天顏的機會,左算算右算算,入宮後和皇帝相處得最多的時間,居然是參加宮宴,遠遠地和他一起吃飯的那幾天。

其他妃子每天絞盡腦汁,不是御花園偶遇皇上,就是碰巧把風箏丟到了御前,今天你在宮裡扎鞦韆秀裙子,明天我就能宮門口彈琴唱歌兒。

只有皇后,好像從來都不急。

其他妃子找她哭哭啼啼的時候她不急。被群臣參文說無所出的時候也不急。

只有聽到蔻妃離世的訊息,才第一次見到皇后晃了神。

別人聽到了都在假惺惺的哭,只有皇后,望著泛青的窗紙,一眼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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