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錯捉_第三章 雪族裡只有雪崢見過姐姐

雪族裡只有雪崢見過姐姐。雪晏和他關係好,曾偷偷帶了他來木屋,說這是自己以後的娘子,雪崢的嫂子,先悄悄給他瞧一眼。所以他憑著記憶和零星的線索下山費了不少勁來抓我。

他不在意那顆珠子,他只想讓我給師兄陪葬。

雪崢性子本就內斂慢熱,身為族長親傳的二弟子,和其他族人又有距離感,師兄死後,他也漸漸地不再說話了。

大抵是念在師兄的愛人和師兄孩子的娘這個身份,雪崢對我的態度緩和了許多,每天都會來小木屋看一眼我,說上幾句話。

雪族排外,還有一百多個族人在雪山之南生活,我能交流的人也只有他。於是我每天都盼著他來,剛開始我們對話時還磕磕碰碰的,慢慢的,他話語順暢了許多,也漸漸熟絡起來。

我以前偷偷在被窩裡看過話本,知道大師兄這類向來一心只有練功的人,一旦愛上一個人,就會像老房子著火,燒起來沒救兒。

我悄悄斜眼瞥了雪崢一眼,想象不出來他愛上一個人會是怎樣的模樣。

就這樣,一個刷著好感度,一個懷著補償心理,兩人難得的和諧。

雪崢是真真把我當作了長嫂來看待,辟穀丹不好吃,他便去摘了雪蓮果,把皮削了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端給我吃,又釣來雪魚為我片成一片片仔細烤了。

這些都是他曾經偷偷跟在師兄身後看到師兄做過的事,如今師兄不在了,他覺得自己有義務照顧他的「遺孀」。

他時常含笑看著我,帶著一臉「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嫂子和師兄的孩子」的堅定表情。

他這般待我,我有些過意不去。看他外袍經常在練習時被刀劍割破,想著自己女紅不錯,便自告奮勇替他補好。裂口太大的地方,我便用針線給他繡了一朵梅花。

他接過外袍,看見那朵小小的梅花,嘴裡說著麻煩我了下次不用了,身體卻很誠實地喜滋滋穿上了:「以前都是師兄幫我縫補,只是歪歪扭扭像蜈蚣腳,我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針腳呢。」

我吃著美食,空了就去屋後泡溫泉,除了沒有話本可看枯燥了些,日子過得倒比以前做閨閣小姐時還要好。

可是我的心裡有愧,他對我的好都是建立在我的謊言之上。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我騙了他,會不會恨我,還會不會殺掉我?

沒想到和他相處的時間過得太快,這一天,很快到了。

雪族聖地每兩個月有一次開啟結界的日子,可供族人採買生活所需。

第二天就可以下山,雪崢興致勃勃地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大木盒,鄭重地開啟。裡面有模樣醜醜的布偶娃娃,有木頭削成的寶劍,有異獸骨頭雕成的魚……全是小孩的玩具。

「這些都是我小時候,師兄為我做的。」

雪崢撫摸著這些玩具,似乎回憶起舊日的快樂時光,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神情柔和了不少。

「我們把這些玩具都帶上,給寶寶玩。」

這種鐵漢柔情什麼的最戳人了,我再次覺得自己很無恥。

我不想再騙他了。

「雪崢,你能聽我說幾句話嗎?冷冷靜靜的那種聽?」

我把一切都告訴了他。

「姐姐眼尾處有顆紅痣,我卻是沒有的。」

油燈燈芯噼裡啪啦的冒著火花,屋子裡的兩個人都沒先開口說話。

「我本想著,可以陪著這個孩子慢慢長大,教他心法,教他武功,教他去冰下摸魚,教他去樑上捉貓……」

雪崢開了口,嗓音沙啞。

我拉住他的衣袖,委屈巴巴地說「對不起。」

「現在,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你騙我的……」

他挪開視線,只露出側臉的線條,微微垂下眼,臉上看不出表情,聲音卻像是淬了冰:「我已經不知道,什麼是真,什麼是假。所以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他以指為刃,割下衣襟上那一朵梅花。

「騙子的東西,我也消受不起。」

啊這,要恨就恨,要氣就氣,孩子氣般的割袍斷義又何必呢?

我的眼淚快掉了下來,怔怔地看著那朵梅花,連他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五)

第二日他沒來。

門口被人像是隨意丟棄了一個盒子,我撿起來開啟,裡面放了十多顆辟穀丹。

他不在,我也不知道下山的路,只能閒在屋裡。有小雪兔來拱門,我餵了它幾塊果子。

等到三日後結界關閉,我也沒看到他。

第四天的時候,他來見我了。

「我都查清了,」他的語氣十分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對不起,是我弄錯讓你受了無妄之災。等兩個月後我送你回去,再抓你姐姐回來陪大師兄。」

我乾巴巴地答應了,非常有死道友不死貧道的自覺。

「你對不起我我對不起你要互相道歉到什麼時候呀,我們拉勾和好好不好?」

他淡淡地回了一個嗯字,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每日的吃食還是按著以前的標準來,但是他只會送到門口,再也不會進屋坐一坐。

「雪崢,今天這場雪真白,啊,不是,今天這場雪真大。」

我想和他說說話,但他看上去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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