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引妻入羅帷_第六章 我是宋帝宸
「我是宋帝宸。」他朝我伸出手:「跟我回家,我不會讓你再餓肚子。」
三皇子是個聰明人,他有榮華富貴、達官厚祿可以許諾,但對一個流落街頭的小姑娘,他說的是吃飽飯。
我嚥了咽口水,起身,走近,用髒兮兮的小手拉住他溫暖乾淨的手掌。
從此,我不再是無名無姓的流浪兒,我有了很多名字。我是暗衛晚照,我是宮女北橈,我是丞相之女商溪山。
無論換成什麼身份,我都是宋帝宸的人。
雲斂是宋帝宸的貼身侍衛,也是海影閣的人,我的同僚。後來,我與他暗中提起郭姑娘所言,他沉吟許久,才鄭重道:「晚照,我從不胡說。」
他叫我晚照,而不是娘娘。他是不是以皇帝侍衛的身份和皇后娘娘說話,而是以雲斂的身份向故人訴說。
有些話雲斂沒辦法告訴我,但我已經隱約猜到。陳貴妃派去殺我的人已被宋帝宸收買,丞相那邊也是接到他的訊息才知道女兒所在,皇上為太子指婚商家女也是他一手促成。
從始至終,我都在他掌中。
可他卻說,他害怕失去我。
他後悔的不是讓我去接近宋帝宣,而是讓我成為了一把太冰冷的刀。他從來不會在我面前提起「晚照」這個名字,大約是不希望我想起,曾經,我只是他的一把刀。
我是個冷心冷清的人,不會再愛上任何人。唯有一人,自九歲那年秋日黃昏一眼得見,便一生牽絆,不得分離。
他是我內心最深處的嚮往,我卻不敢將一整顆心全部託付給他。我敬他、重他,伴他左右,卻從來不敢說愛他。
「娘娘,您是母儀天下的皇后,陛下待您是最好的。」隨行的月舒大約覺得獨立殘陽的皇后背影看起來太憂傷,試圖勸慰我,「天色已晚,還是早些回宮去吧。」
我哈哈一笑,一甩袖子就轉身回宮。
還未進鳳藻宮,就聞見了馥郁的桂花香味,如同在月桂院中一般,長風吹墜,萬樹秋華。
庭中燭火熠熠,宋帝宸設下晚飯在等我,小小的石桌擺著幾個我愛吃的菜,如世間無數平凡夫妻的晚飯一樣。
我在宋帝宸身邊坐下,他為我倒了一杯酒,我舉杯道:「近來事情頗多,忙碌數日,還沒有來得及祝賀陛下得償所願,君臨天下。」
他含笑舉杯:「我也祝皇后夙願成真,坐擁天下。」
坐擁天下?!我心中一喜,嘴上卻說:「哎,陛下說什麼呢,這可使不得。」
宋帝宸握住我的手:「天下熙熙攘攘,黎庶安居樂業。這是我的天下,也是你的。溪山,你與旁的女子不同,宮廷雖大,卻不該困住你。往後我做明君,你做賢后。」
他願意與我的,不僅是三宮六院的一小片土地,還有廣闊天地,錦繡山河。
我反握住他的手,笑道:「好啊,我們就努努力,成就一段明君賢后恩愛不移的治世佳話吧!」
10 番外
宋帝宸當上太子後第一件事就是拜訪商丞相,一來謝他多年教導之恩,二來希望他派人去陳貴妃手上救一個宮女。
「以後,她就是商家幼女。」
商丞相捋著鬍子問:「有這等好事?輔佐您做太子還白送老夫一個女兒?」
「先生說笑了。實不相瞞,這個宮女是我心悅之人,我欲娶為正妻。她亦聰穎過人,有統率六宮、母儀天下的能力。我想給她一個身份。」
商丞相心想,三個兒子一個比一個煩人,若有個小姑娘養在家裡也是很好的。
「進了丞相府自然要隨我姓,這孩子叫個什麼名字好呢?」
「她從前叫晚照。」
初遇時,她在一叢扶桑花前席地而坐,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卻掩不住一雙極漂亮的眼睛。少年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一句詞:為君持酒勸斜陽,且向花間留晚照。
不為旁的,只為多看她一刻。
「以後叫商晚照?」
「不,得換一個新名字,我已經想好了。」宋帝宸提筆,寫下「溪山」二字。
我見君來,頓覺溪山美哉。
登基後,宋帝宸得空了第一件事也是來拜訪商丞相,進了書房就扶額道:「先生,朝中眾人近來總催朕納妃,吵得朕頭疼,您幫忙壓一壓。」
郭妃自請離宮,如今宮中服侍君王的只有皇后,朝臣們自然是擠破了頭想把女兒妹妹、侄女往宮裡塞。
商丞相試探著問道:「陛下,您當真不打算納妃了?」
「溪山與尋常女子不同,朕將她培養得太聰明了,一點兒賠本買賣都不肯做。朕想要她滿心滿眼只有朕,就只有拿整個自己去換。」宋帝宸擺擺手,「何況,從前一個郭氏就鬧得朕頭疼,不願再有旁人了。宮室廣曠,已有皇后,足矣。」
文景三年秋,帝后第一個孩子出生了,是個小皇子。滿月酒宴時,商丞相進宮去瞧。皇上樂得像個得了糖果的孩子,抱著小皇子轉圈,逗他:「木犀,這是你外公,快叫外公!」
小皇子咿咿呀呀兩聲,把老丞相高興得不行:「真沒想到我還能撿個便宜外公當!」
皇后在侍女的攙扶下從屏風後走出來,老丞相暗道不好,說漏嘴了,訕笑兩聲。皇后卻不驚訝,只是瞧著皇上柔柔一笑。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什麼時候該裝傻。但他的心意,她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