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高台之上_第二章 幾個在地里忙活的村婦們也難得地伸起腰來
幾個在地裡忙活的村婦們也難得地伸起腰來,走,看看去。
於是我跟著大家夥兒一路走去,越走越覺得不對勁,終於在我家門口停了下來。
這好像是我家。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其他人已經排成一行,踮起腳齊刷刷地看向正在打掃院子的趙玄。
這小夥模樣俊俏,我看是大富大貴之命。
這戶人家誰的命這麼好啊,得了個這樣的相公。
好像是個小姑娘。
我趕緊接上話,聽說那小姑娘人美心還善。
我拐了趙玄到這大山深處的罪名算是坐實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和趙玄為了補貼家用,決定去山上採些藥草去賣,一路山路崎嶇,柳暗花明,遇見不少人,隔壁村的人也知道了,杏花村有對小夫妻,每天上山追著野豬跑。
除此之外,倒也過得還算清閒。
趙玄不知何時對我這院子起了興致。
「初初,院子裡真是荒蕪。」「花草太過鮮麗,我又不喜歡。」「初初小時候可愛哭了。」
這我無法辯駁。
回想起那段往事,父皇母后突然從我身邊消失,趙玄成為了我唯一的玩伴。
我整日跟在他身後喊著「燕歸哥哥」,他有時在房中寫字讀書無暇顧及我,我就抱著院子裡那棵木犀樹使勁地哭。
九歲的趙玄無奈地靠在旁邊吟起詩句,
「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
我不為所動。
「再哭眼睛就要瞎了哦。」他彎下身子,溫柔地與我對視,第一次撫摸我的頭頂。
我往袖子上抹了抹鼻涕,一溜煙兒地又跟在趙玄後面,「燕歸哥哥,陪初初玩。」
「初初現在還會哭嗎?」
我一怔,想起十五歲那年,我與趙玄分別,他那時一身青衫立著,面無表情,向我投來匆匆一瞥。我心裡一震,「燕歸哥哥」。
我下意識地捏緊了衣角,輕輕地喚了一聲,心裡既期盼著他聽到,又害怕他聽到。
在長久疾病的折磨下,鍾皇后突然逝去。
後來趙玄就離開了白雲寺。
他離開後,我生了一場大病,寺裡的人都以為我命不久矣,又是前朝遺子,索性將我送給一個老郎中,帶著四處尋醫問藥,沒想到不知哪個偏方,竟讓我苟活了下來,再後來老郎中逝去,我只身流浪四方,就不再覺得有什麼哭的必要。
「那年你丟下我的時候,我哭了好久。」
「初初已經長大了。」他走向我,久違地摸了摸我的頭,就像很久以前一樣。
3
趙玄出逃的第二天,聽說二皇子拿著劍,帶兵進入朝廷,賞給每位大臣一張白布,讓他們用來包裹自己的項上人頭,嚇得大臣們當場俯首稱臣。
於是,在太子生死未明的情況下,趙辛登上了皇位。
對於趙辛來說,趙玄一日不死,他的位置就坐不安定。
半月以來,一直在尋找趙玄,他,對朝廷的事不管不問,一時貪官奸佞興風作浪,百姓苦不堪言。
可是,搜尋無果,最後還是撤了城中日夜把守的重兵。
與此同時,在宮外,趙玄換上一身粗布衣服,試圖往我的院子裡種花。
「就算種下,改日我不順眼,也就全拔了,你這是白費功夫。」
「那又如何,我只管種,你只管拔,咱們各司其職,」趙玄笑得十分得意。
「你將來作何打算。」我頓了頓,「趙玄」平靜地叫出他的名字。
「若是朝廷的事,自然是走一步算一步,比起趙辛,我除了一個名號一窮二白。我能拿什麼跟他鬥呢?」
他彷彿在說著一件無關痛癢的事。
「在我的記憶裡,太子殿下是一個做任何事都遊刃有餘的人,而不是成了躲進煙火人家的懦夫。」
我就有種不知為何而起的氣憤,此刻都在叫囂著爆發出來。
聽到這話,他望向我,那雙盯著我的眼睛變得彷彿深不見底,此刻他又在想些什麼。
很快他低下頭繼續侍弄著手中的花草,「初初不是也變了嗎?」
「這蘭花怕是要開了,這幾日得多加註意。」
我確實不是十年前的謝初初,心甘情願地跟在趙玄身後。
離開白雲寺後,我便開始了東躲西藏的生活,隨著年歲漸長,我開始暗中聯絡前朝勢力,發誓這一生絕不為自己苟活。
我的父皇,我的母后,在那場趙庭放的火裡俱化為焚,我閱盡古書典籍,知曉王朝更迭,改朝換代乃歷史常事,無可非議,但我不甘。
那是我的血親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