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之上
芳華怨:煙花易冷為誰折腰
1
我是謝初初,我爹是皇上,前朝的。
他被前朝的大將軍,當今的聖上趙庭,揮刀斬於馬下。
那夜皇城無眠,大火燒了皇宮七天七夜,夜晚如白晝。
不僅如此,趙庭還下令誅殺盡朝中反抗他的人,一時央城腥風血雨,近兩萬人死於那場屠殺中。
母后拼死將我從那場大火裡護在身下,直至被宮女從一片狼藉裡發現,鋌而走險暗中將六歲的我,送入佛家之地白雲寺,趙庭唯一有所忌憚的地方。
大概是上蒼開眼,如今趙庭身患重疾,朝廷內外皆知他命不久矣,可他臨死,還揮劍怒斬三個太醫,固執地認為全天下的人都在盼著他死。
我心裡冷笑一聲,不過是因果循回罷了。
大商十年,正是端陽佳節,央城張燈結綵,燈火通宵達旦,也正是那晚,趙庭駕崩於宮中。
如今他撒手人寰,身後的子嗣唯有太子趙玄和二皇子趙辛。
二皇子驍勇善戰,天下人皆誇讚子承父志,頗有聖上之風。
畢竟趙大將軍當年逆反帶兵強攻皇宮一事,如今百姓們談起仍是為之一懼。
現在二皇子手握塞北兵權,司馬昭之心,更是天下可知。
現在趙庭駕崩後,按禮法應將皇位傳給太子趙玄。
而太子殿下趙玄幾年來深居宮內,聽說整日尋花問柳,碌碌無為。
聽說趙庭駕崩的那晚,沒過多久宮中便刀光四起。
二皇子露出了最兇狠的爪牙,帶兵闖入太子府,意欲擒住趙玄。
出人意料的是,太子早已不知所蹤,房中只剩下一隻鸚鵡,喊著:太子跑了,太子跑了。
2
沒想到,這逃跑的人出現在了我的院子裡。
「初初,許久不見了。」他一身青衣,調笑著走向我,毫不見外地進入房內。
「你倒是狠心,剩那鳥兒形單影隻留在宮中。」
「這可怪不得我,它往日開啟籠子也不肯飛,我雖嫌棄它,昨日卻想了法子激它,也是不願踏出籠子半步。」他隨意地坐下,微微蹙眉。
「這鳥兒還留戀舊籠,總不像人不戰而逃。」
「初初,這你可不懂了,成大事者,不計較眼前得失,以退為進,便能不戰而屈人之兵。」
「我說不過你。」
「你知道便好。」
「趙玄,你不應該在這裡。」
「需要如何的理由呢?初初在這裡,我便來了。」他散漫地把弄著手中的玉佩,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逃犯」的身份。
我一時思緒萬千,想說什麼又不知該說些什麼,我看不懂他。
二皇子奪權早是天下人都能預料到的事。
說來荒唐,趙辛的母親是誰還未有人知,大概是趙庭在漠北時遇見的一個尋常女子,而在趙辛出生後的幾年,趙庭便回了朝中,將母子二人扔在漠北,許多年以來不聞不顧。
直至他造反登基後,千里迢迢送去一個二皇子的頭銜,至於那名女子,一生了結也沒有任何名分。
趙玄的生母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是後來的鐘皇后。
鍾皇后嫁到將軍府正是趙庭回京的那年,正好生下趙玄,也就是說,趙辛比趙玄要年長几歲。
這位皇后在趙庭踏著無數屍體登上皇位時,毅然決然拋棄榮華富貴,帶著九歲的趙玄進了白雲寺,從此常伴青燈,一心向佛,直至病逝。
我與趙玄得以在白雲寺相識,前朝公主與當朝太子也就結下了說不清道不明的緣分。
過了幾日,二皇子已將全城上下圍了個水洩不通,幸好我居住的地方偏遠,人煙稀少,才逃脫了官兵的搜查。
若是沒有趙玄,山間的日子我一個人落得清閒寧靜。
只是現在,我與趙玄一日三餐的解決都成了問題,我本來就家中餘糧有限,實在沒有多餘的,去餵養一個成年男子。
趙玄又嫌我做的飯菜不盡人意,我氣得我摔門而去,留下一句,「要吃自己做。」
出人意料的是,趙玄做菜做得很好,我沒忍住多嚐了幾口,他便吝嗇地護住碟子,衣袖一揮甩下一句,「要吃自己做。」
我二話不說,把僅剩的幾塊肉夾到了我碗裡,我一邊吃著香,一邊口齒不清地罵罵咧咧,「也就那樣,一般,非常一般。」
「下次上山去抓野豬,我們就有肉吃了。」他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野兔比野豬好抓。」
「不不不,野兔如此嬌小可愛,不可不可,出家人不可殺生。」此話甚好啊,我好像看到我這兩間破屋子變成了佛堂,禿驢趙玄捻著佛珠敲打著木魚了。
最近聽村裡人說,附近有戶人家拐了個清俊的小相公回去。
我好奇地探出頭,誰啊誰啊,如此有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