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冷宮秋_第四章 我爹領着一眾府兵站在院子中央

我爹領著一眾府兵站在院子中央,看見我哈欠連天地下了車,他竟然還笑了:

「你還敢孤身一人回來!難道是算好了躲不掉嗎?」

一沓子文書迎面擲來,我輕輕一瞥,只見那是皇帝讓我暗中藏進我爹書房中的偽造文書。

「我是神女嘛,」我心中瞭然,整理了一下睡歪的髮髻,笑道:「自然知道自己的命數。」

「好啊!」我爹一招手,無數府兵衝了上來,我被大力按住,雙膝直直砸向嶙峋青石。

我出生即為公主,從小到大錦衣玉食,哪裡受過這種委屈,頓時疼得出了冷汗,眼中含了生理性的淚水。

「來人,關到地牢好生伺候,直到她肯說出幕後主使為止!」

被親爹關到牢裡挨凍,嚴刑拷問到近乎昏厥的公主,我該是頭一個。

一道鞭子襲來,我被打得仰過頭,心道:以前還有貴門小姐羨慕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現在我只想說,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說?你為何要向我妻兒下手?我娘子她待你不薄,你為何如此對她?」

又一道鞭子衝上我的後背,我疼得一縮,冷汗自額角滾入眼睛,帶起一片蜇痛。

那碗摻了藥的銀耳羹的確是落在了我爹手裡,他本就有疑心,我又在進宮前留下了蛛絲馬跡,他便能順藤摸瓜,找到我藏起來的那份偽造文書。

皇帝的意圖早就昭然若揭,他卻還是自欺欺人,一味躲避。

我得激他啊!

「哈哈哈哈!」我吐乾淨嘴裡的血,仰起臉瘋狂大笑:「將軍,你那孩子還在吧?夫人沒死呢吧?放心!只要陛下還在,就永遠不會放過你妻兒!」

「休要離間我們君臣情誼!你來我府內的真正目的是什麼?這份寫著剋扣軍餉、貪贓受賄的文書到底是誰偽造的?說,到底是誰指使你的?」

說說說,說你個 der,我真服了你這個老六,要不是真被打到沒力氣了,我真想不顧孝悌躥起來給我親爹一個大比兜。

我忍著頭暈目眩看向我爹,口中言語往他心窩子上戳:

「那就要問問您自己做過什麼?陛下曾多次命你班師回朝,你卻屢次抗旨南進不退,兵權在握就敢忤逆陛下,若是再給將軍期限,大軍是不是就要挺進京都了?」

我爹看向我,滿臉的愕然。

我知道,西北淪陷的十五城民不聊生,突厥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我爹若是再晚幾步,不知又要有多少人家家破人亡。

這些道理我爹懂,我懂,但是從未出過宮牆,只知道紙上談兵的皇帝不懂。

到了這個時候,我爹還抱著一絲幻想,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效忠的陛下早就將他視作眼中釘肉中刺了。

我下定決心殺了「我」的那一夜,天象微動,紫薇星南傾將府,皇帝秘密傳召我。

那天夜裡,皇帝不止下達了殺「我」這一個命令,那份偽造的參與名單上的人,都是跟著我爹征戰沙場的舊部,他這是想一次端了將府啊!

也是啊,他尚且不能容忍一個未出生的孩子,又如何能容忍一個身經百戰且深得民心的將軍?

不巧的是他找錯人了,將府是我家,他要坑的是我爹媽,我張小寄怎麼可能忍!

我要殺的是我寄幾,又不是我爹媽!

所以爹啊,造反吧!

我一頓瘋狂輸出,我爹卻像是個被拋棄的小媳婦似的,滿臉胡茬木木地抱著自己,從一開始的難過到後來的憤怒,只隔了一個我娘。

「你知道嗎?」我脖子前傾,裝成一副忠於皇帝的樣子:「若不是你,我早就殺了你的娃!那個小兔崽子我早晚要殺了她!」

我爹一下子冒火了,一腳踹在捆著我的架子上,滿屋子都是鐵鏈子響。

「再敢在言語上冒犯我娘子,小心老子廢了你!」

為了裝得像一點,我在之後的刑訊審問中也跟瘋狗似的亂咬人。

對峙間我慢慢發現了不對,我爹他根本不用我激怒,他怕是早就知道皇帝要拿他開涮了。

我爹名為大將軍,手下二十萬西北軍,半輩子馳騁沙場用兵出神入化,他從不是莽夫。

皇帝有多忌憚他,他比我清楚。

我好像明白了,這個男人雖行事糙得像是塞外吹了一輩子風的石頭,但他骨子裡,是個儒將。

是個忠君愛國,半生都在用鮮血守護當今座上那位江山的儒將。

他不止知道,自己在外面浴血奮戰時正被君主猜忌著,還知道自己連個證明忠心的機會都沒有,皇帝連一條隱姓埋名的活路都不肯給他。

我從後十五年而來,先入為主以為我爹是個狂妄自大且眼中容不得沙子的人,現在才發現我爹他聰明卻愚忠。

哪怕能猜到自己死於非命的結局,也想著全了心中的一份忠誠。

而今以雷霆手段抓了陛下親派的神女,估計是因為我娘,所以他才支稜起來了。

真是造孽啊!

想明白後我深感無語,爹啊,你說你日後不黑化多好,好好待我娘,我至於非得「自殺」嗎?

一邊是困於忠臣之心不願謀逆,一邊是妻兒舊部的安危,想來我爹心裡也不好受,光是牢裡的這一下午,我就聽他嘆了好幾回的氣了。

唉,心理素質不行啊,就這還跟皇帝老兒鬥呢!人家心狠手辣暗戳戳打起了滅你滿門的算盤,你卻偏偏一條愚忠的路子走到老。

我勾起嘴角,那如果當今聖人的皇位是竊取來的呢?

後來的史書上寫得明明白白,我爹這造反是史無前例的成功。

我爹之所以這麼成功,原因有二。第一,我爹常年為國征戰,安撫流民,深得民心擁戴,第二,皇帝他根本就不是先帝所出,本無權坐這九五至尊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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