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摔壞後,兒女的孝心鎖死了_第6章 6
警局的審訊室,燈光白得瘮人。
晏辭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在椅子上,將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倒了出來。
從他如何因為外甥的高達模型,和我起了爭執。
到他如何被怒火衝昏了頭,粗暴地將我推進雜物間,然後反鎖。
從他如何砸碎了我視若珍寶的書法獎狀,到他如何聽信女兒的鬼話,心安理得地以為我只是在賭氣。
“我以為……我以為她鬧夠了自己會出來……”
“我真的以為她只是在賭氣……”
他反覆唸叨著這幾句,聲音空洞,眼神渙散。
做筆錄的年輕警察停下筆,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剛出校門還未被磨平的震驚和鄙夷。
“所以,為了一個塑膠玩具,你把你親生母親,一個有心臟病史的老人,在除夕夜鎖進了沒有暖氣的雜物間?”
一句話,讓晏辭的辯解卡在了喉嚨裡,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像瀕死的魚一樣,徒勞地翕動著。
隔壁審訊室,被掐著人中強行弄醒的晏舒,精神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呆呆地坐著,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桌面上的一個茶杯印,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警察問一句,她答一句,聲音小得像是隨時會飄散在空氣裡。
她承認了。
承認了自己為了早點回自己家,在電話裡輕飄飄地跟丈夫說我是在“作妖”。
承認了自己為了省事,對前來詢問的哥哥撒謊,說我吃過東西了,就是鬧脾氣。
承認了自己下意識地繞著雜物間走,連多看一眼都覺得煩。
“我就是……想早點回家,我老公和孩子還等著我……我沒想到會這樣……”
她終於忍不住,眼淚從空洞的眼眶裡大顆大顆地滾落。
負責問話的是個經驗豐富的女警,她合上筆錄本,身體微微前傾。
“晏舒女士,法律上如何定罪,會有法院來判決。但我想讓你明白一件事。”
“你不是‘沒想到’,你只是‘不想想’。”
“你所有的‘沒想到’,都只是因為你覺得你母親的死活,沒有你回家吃一頓團圓飯重要。”
女警的聲音很平靜,卻精準地剖開了晏舒所有自私的藉口。
這條由無數個“不耐煩”、“想當然”和“自私”擰成的罪證之鏈,清晰無比。
鏈子的盡頭,是我那具已經冰冷的屍體。
法醫很快趕到了現場。
他們戴著手套,動作專業而冷靜,準備將我的遺體移入黑色的裹屍袋。
被警察帶回現場指認的晏舒,在看到那個黑色袋子的瞬間,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
她突然瘋了一樣,猛地掙脫身邊警察的桎梏,尖叫著衝了過去。
“別碰她!別用那個東西!我媽怕黑!她最怕黑了!”
她淒厲地喊著,整個人撲倒在我的屍體旁,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母雞,徒勞地想用自己單薄的身體護住我。
她哭喊著,說要去給我拿她從國外買回來的羊絨被,說我冬天手腳總是冰涼,蓋那個才暖和。
這遲到得令人作嘔的關愛,在此刻顯得無比滑稽。
一個法醫皺了皺眉,顯然對這種妨礙工作的場面有些不耐。
一直沒走的李阿姨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晏舒的表演。
她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客廳。
“那條羊絨被?”
“哦,我想起來了,你媽上個月跟我炫耀過來著。說她女兒孝順,給她買了條几千塊的被子。”
李阿姨頓了頓,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晏舒的臉上。
“她還說,你讓她平時千萬別蓋,說她一個老太婆手腳粗糙,別給蓋壞了。等過年你回來,讓你先蓋著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