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修仙歸來,卻要吃烤紅薯_第2章 必須讓我相信阿洛還活着
必須讓我相信阿洛還活著,還活得很好。
阿洛十二歲那年,??口時常會發燙。
夜裡睡覺時,心口處會亮起微弱的藍色熒光。
玄機道尊下山招收弟子時,原本連看都沒看我們這群漁民一眼。
是阿洛在江邊洗衣服時,不小心落入水中。
她在水底掙扎,??口的藍光透出水面。
玄機道尊立刻御劍落下,將她從水裡撈起,當場宣佈她為天靈根,收為親傳弟子。
天靈根。
我根本不懂什麼是天靈根。
我只知道,從那天起,玄機道尊看阿洛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徒弟。
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看一株長成的靈藥。
阿洛走後,我常常會夢見她。
夢裡,她從不說話,而是指著心口那處藍色熒光。
一筆一劃。
直到這個阿洛回來的前日,我才在夢中徹底看清那兩個字。
命骨。
我低頭看向腳下的甲板。
五年了。
他們剝了我女兒的皮,抽了我女兒的骨。
現在,弄個假人來告訴我要安心。
我走到船尾,掀開蓋在水箱上的破布。
水箱裡養著幾條今天剛打上來的江魚。
我伸手進去,抓住一條最肥的,按在甲板上,用木棍狠狠砸在魚頭上。
魚拼命掙扎,魚鱗亂飛。
我面無表情地砸著,直到魚徹底不再動彈。
阿洛。
娘沒用,是個凡人,飛不上天,也拿不動仙人的劍。
但這江水裡生長的活物,惹急了,也是會吃人的。
3
天矇矇亮的時候。
天空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漫天的朝霞被一團耀眼的金光撕裂。
一艘巨大的白玉飛舟懸停在江面上空。
飛舟上站著十幾名穿著白色道袍的修士。
為首的一人,仙風道骨,鶴髮童顏。
正是玄機道尊。
那假貨已經穿戴整齊,走到甲板上。
她仰頭看著飛舟,又轉頭看向我,臉上滿是不捨。
「娘,師尊親自來接我了,我該回去了。」
我端著一盆剛熬好的魚湯走出來,臉上堆滿侷促和敬畏的笑。
「仙長們親自來接,是咱們家祖上積德。這魚湯剛熬好,喝一口再走吧。」
她擺擺手。
「凡間濁氣重,食物不潔,我已經辟穀,喝不得這些。」
她語氣敷衍,連裝都不想裝下去了。
半空中的玄機道尊緩緩降下身形,他用術法拂去我船上的灰塵,腳尖輕輕點在船頭。
瞧著眉目清冷,仙風道骨。
「沈氏,阿洛在宗門修行刻苦,如今已築基大圓滿。本尊今日來接她,是要帶她去九天秘境閉關。此去短則十年,長則百年。」
他語氣憐憫,彷彿在施捨一隻螞蟻。
周圍漁船上的漁民包括我,在威壓之下,全都跪在甲板上,大氣都不敢喘。
閉關十年到百年。
這就是他們完美的藉口。
從此以後,阿洛再也不會出現,我也理所當然地接受「女兒在閉關」的現實,直到我這個凡人老死。
「仙尊大恩大德,民婦沒齒難忘。」
我趴在地上,額頭貼著粗糙的木板,做足了卑微婦人的模樣。
玄機道尊滿意地點頭。
他從袖中拿出一個沉甸甸的錦袋,隨手扔在我的面前。
錦袋散開,裡面滾出十幾錠黃燦燦的金子。
「這些凡俗金銀,足夠你安度餘生。以後莫要再去宗門尋她,以免亂了她的道心。」
我看著那些金子。
每一錠金子,都像是蘸著我女兒的血。
我伸出顫抖的手,把金子一錠一錠撿進錦袋裡,死死抱在懷裡,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甲板上。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
「多謝仙尊!這些銀子夠民婦用一輩子了,民婦絕不去打擾阿洛清修!」
玄機道尊轉身走向那假貨。
他伸出手,假貨極其自然地將手搭在他的掌心。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
一陣江風猛地刮過。
吹起了玄機道尊寬大的領口。
他的脖頸下方,鎖骨交界的位置,沒有皮肉。
那裡鑲嵌著一塊骨頭。
一塊散發著微弱藍色熒光的骨頭。
那光芒,跟十二歲那年阿洛在江水中掙扎時,??口透出的光芒一模一樣。
我的呼吸徹底停住。
腦子嗡嗡作響,一個不可思議地念頭劃過。
他沒有收阿洛為徒。
是他把阿洛活生生剖開,取出了她??口的那塊骨頭,嵌進了自己的身體裡!
那根本不是什麼天靈根。
那是我女兒的命骨!
他將我的女兒拆吃入腹,用她的命骨鋪就自己的通天大道,現在又拿這一袋金子,買我閉嘴。
我死死咬住舌尖,鐵鏽味在口腔裡蔓延。
我把頭埋得更低,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做出一副感激涕零,受寵若驚的模樣。
玄機道尊攬著假貨的腰,騰空而起。
「走吧。」
飛舟調轉方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江面上的威壓散去。
周圍的漁民紛紛圍攏過來,羨慕地看著我手裡的金袋子。
「沈家嫂子,你可熬出頭了!阿洛成了仙子,你以後再也不用受這風吹日曬的苦了!」
我抬起頭,臉上掛著笑。
「是啊,熬出頭了。」
人走後,我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把那袋金子隨手扔進船艙底部的雜物堆裡。
轉頭看向深不見底的江水。
我在水邊生活了一輩子。
水很清,也能要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