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腦海里的橡皮擦_第十二章 良久
良久,聽他鄭重點頭道:「好。」
18
「這個季節去長白山最浪漫了,我們一起去滑雪吧!」
年末假期,我們開始籌備重新和好後的第一次出行。
鹿林深很仔細地翻看攻略、列計劃、定車票和旅店。
有了期待,日子過得飛快。
長白山落了雪,跨過鬆江河便是漫山遍野的白。
「長相守,到白頭。」旁邊有情侶在許願。
我歪著頭傻笑吃瓜,背後被雪球擊中。
「聞溪,過來。」
鹿林深站在不遠處的樹下朝我招手。
我滑行過去,腳下沒有控制好力道,生生錯過他,眼看就要直直滾落山坡。
身上多了熟悉的觸感。
他抱著我,在茫茫雪地裡來回翻滾減速至停。
飛雪紛紛而落,我癱在地上大笑,像個臃腫的胖子從雪窩裡面掙扎出來,伸手去拉他:「太好玩兒了!走,咱們再去山頂滑一次!」
不期然地,對上了他茫然空洞的雙眼。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
這種眼神太疏離了。
他望向我的眼神永遠都是寵溺。
不可能這樣冷冰冰,毫無溫度——像是在看個陌生人。
「……鹿林深,你怎麼了?」我伸手去拉他,卻被他躲開。
他面色倉惶,像是個突然受驚的孩子,雙手在羽絨服口袋裡到處搜尋,嘴裡不停說著:「我的貝殼呢?我的貝殼呢?」
左邊口袋被他翻出來,空的。
右邊口袋也被翻出來,還是空的。
他手足無措地坐在雪地裡,望向我的目光裡全是求助。
「貝殼,聞溪送我的貝殼,我弄丟了。」
19
醫院的走廊裡人來人往,生死的腳步一刻都不曾停歇。
特診專家一頁頁翻看著病例診斷報告。
「你的病史有近四年了,按目前的症狀來看,已經進入阿爾茲海默症病程的中晚期。」
「中晚期?」我整個人都在顫抖。
醫生的目光牢牢鎖住我們:「對。患者的記憶會嚴重衰退。他會產生強烈的迷茫困惑,會失去對以往經歷事件的大部分認知,很難記起自己的過往,甚至還會忘記配偶和其他親人的名字。」
鹿林深呆呆地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還是茫然的:「我、我記得我在美國干預得很好,怎麼會……」
醫生嘆了口氣:「約翰霍普金斯醫院雖然是醫界翹楚,早期的治療效果也確實很明顯,可這並不意味著能百分百地保證短時間內不惡化。」
「況且,除了遺傳因素,你的大腦還曾經遭受過重擊,這也是導致加速惡化的重要原因。」
「……」
大腦遭受重擊……
是因為我,因為我他才會生病。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砸向地面,我死死拉住醫生的手:「有沒有治療的辦法,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可能也行!」
醫生搖了搖頭,嘆口氣:「我們盡力了,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就算終身服藥延緩病程,也收效甚微。」
鹿林深的眸光隱隱暗下去。
像蠟燭燃燒到盡頭,終於熄滅。
「聞溪,我們走吧。」
他站起身兀自往外走,步子有些晃,我踉蹌著趕上他蹣跚的腳步:「我們……我們換一家醫院,國內不行我陪你去國外!」
他的腳步頓住:「……你陪我?」
他兩邊的肩膀都垮了,聲音像是從喉嚨裡生生擠出來,嘶啞又窒息。
「聞溪,你才 23 歲,你要一輩子搭在我身上?」
我的淚水下一子湧出來,抽泣著抱住他:「我願意,我陪你!」
「我不願意!」
他幾乎是嘶吼出聲,帶著所有的痛苦、絕望與悔恨,崩潰無助地跪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