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琳瑯_第6章 可那天早上我去給他端茶的時候

可那天早上我去給他端茶的時候，發現他的手在桌上摸索，摸了半天才摸到茶杯。

「小舅舅？」

他抬起頭，朝著我的方向看過來，眼裡無神，徹底看不見了。

我哭著叫人喊大夫。

鶴九後來告訴我，蕭炎祈的眼睛是中了毒。

很多年前就中了，一直壓著，沒有發作。

但最近他動了太多人的利益。

想讓他死的人太多了，明著刀不了，就暗著來。

眼睛裡的毒，是有人趁他一次重傷時下的，慢性的，一點一點侵蝕。

之前還能用藥壓著，但最近朝堂上的爭鬥太激烈，他沒有時間好好休養，毒素擴散加快了。

「那還能治好嗎？」

我問鶴九。

鶴九沉默了很久，說：「太醫說，希望不大。」

那天晚上，我坐在蕭炎祈身邊，看著他的眼睛被布條裹住了，心裡像被人拿針一下一下地扎。

「小舅舅，我把眼睛給你一隻吧。」

「這樣你看得見，我也看得見。我們一人一隻，剛剛好。」

蕭炎祈伸出手想摸我的腦袋，我主動湊過去，他卻給了我一個腦瓜崩。

「琳瑯，你的眼睛這麼漂亮，誰都不能拿走。」

我心裡很難過。

他從來沒見過我的樣子。

我也想讓他看看我長什麼樣子。

看看我是不是像我娘。

16

這段時間，蕭炎祈的眼睛徹底看不見之後，出事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出門遇刺，回府遇襲。

刀手一波一波地來，像永遠刀不完的蝗蟲。

大皇子一直想刀他。

這天傍晚，我去書房找蕭炎祈，想問他晚上想吃什麼。

走到門口，正要推門，忽然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味。

鶴九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王爺，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五次了。

這次是二皇子的人，故意埋伏在你回府的路上。」

「無礙。不要讓琳瑯知道。」

「可小姐現在不傻了，可精著呢。王爺，您瞞不住的。」

屋裡沉默了一瞬。

蕭炎祈：「能瞞多久就多久。」

「等過段時間，把琳瑯送走吧。我的眼睛好不了了，就再也護不住她了。到時候，你替我接著保護琳瑯。」

「王爺——」

「鶴九，這是我託付給你的最後一件事。」

門外，我的眼淚不知什麼時候落了下來。

我不明白。

我明明還有兩隻眼睛。

他為什麼不要？

那是我自願給的。

我想讓他看見。

他保護了我那麼多次，為什麼不肯讓我保護他一次？

我擦乾眼淚，朝外走去。

我要去找青雲寺的主持。

他懂得多，一定有辦法，能把我的眼睛換給小舅舅。

哪怕只能換一隻。

可剛出府門，後腦勺忽然捱了重重一擊。

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17

再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破廟裡。

手腳沒有被綁，但後腦勺疼得厲害，伸手一摸，摸到一個鼓鼓的包。

「醒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三公主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她旁邊站著我爹。

多日不見，他瘦了很多，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

一顆門牙沒了，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個黑洞，難看極了。

阿青站在他們中間，流著口水，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

「爹……」

我爹沒有應我。

他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我的後腦勺，手指在我頭皮上仔細地摸索著。

摸了一會兒，臉色變了。

「針果然沒了。」

三公主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

她鬆開阿青的手，走過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我的臉被打偏向一邊，耳朵裡嗡嗡作響。

「誰讓你拔掉的？」

「你知不知道，你爹花了多大的功夫才把那根針扎進去？你知不知道，阿青好不容易才變得聰明一點，會叫娘了，會背詩了——全讓你毀了！」

她指著旁邊流著口水的阿青，眼眶通紅。

「你看看她！你看看！她現在又變成了這個樣子！連我是誰都不認識了！」

我捂著臉，沒有說話。

我爹站在旁邊，安撫了下三公主。

「別擔心，夫人，我定會讓阿青變回去的。」

「道長，您來看看。」

那個道士從佛像後面走了出來，探了探我的脈，閉上眼睛算了很久，然後睜開眼睛，搖了搖頭。

「大人，這位姑娘身上的針已拔除多日，聰慧已經迴歸。若要重新施法，需得從頭再來。」

「那就從頭再來。」

道長看了他一眼：「大人，有句話貧僧不得不說。此女身上的仙骨已失，聰慧已迴歸過一次，如今再強行抽取，她的身體怕是承受不住。」

「會怎樣？」

「會死。」

我打了個哆嗦，抬起頭，看著我爹。

他眼裡閃過一絲不忍。

三公主在旁邊催他：「你還在想什麼？阿青是你的女兒！你難道要看著她一輩子做個傻子嗎？」

我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轉過身。

「道長，你下手吧。」

我傻的時候，不理解死有多可怕。

可現在我知道了，所以心口一陣鈍痛。

「爹。」

「你忘了娘嗎？」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你忘了，你當年跪在娘面前，說你一輩子都會對我好嗎？」

三公主冷笑一聲：「你娘？你娘要真是個仙人，怎麼連個官都不肯給你爹謀？怎麼連些金銀都不肯變出來？你爹跟著她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嗎？」

我爹沒有說話，但微微點了一下頭。

「琳瑯，是你娘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