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琳瑯_第5章 她昨日還知道給我吃糖
」
「她昨日還知道給我吃糖！還讓我揹著她摘樹上的花！她還記得她娘長什麼樣子！這怎麼能叫傻？」
他越說越急，眼眶都紅了。
「她要是傻，那我不是比她更傻？」
「鶴九。」
蕭炎祈打斷了他。
鶴九閉了嘴，但還是不甘心接受這個事實。
老大夫嘆了口氣，說還要再看看。
他讓我低下頭，撥開了我後腦勺上的頭髮，臉色忽然一變。
「怎麼了？」
蕭炎祈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
「這……這像是……姑娘這頭裡，埋了針。」
鶴九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我也伸手摸了摸後腦勺。
那是我被換走聰慧的那天晚上。
那個道士在旁邊指點，我爹親自動的手。
他讓我趴在一張窄窄的床上，雙手被綁在兩邊，嘴裡塞了一塊布。
「琳瑯別怕，很快就好了。」
然後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刺進了我的後腦勺，疼得我渾身都在發抖。
我掙扎，我哭，我喊，但嘴裡塞著布，什麼都喊不出來。
老大夫：「這是邪術。以針封穴，壓制心智，將中針者的聰慧……生生抽走。」
「這針輕易不能拔。拔了，輕則瘋癲，重則殞命。」
鶴九：「小姐，這針是什麼時候扎的？誰扎的？」
我捂住後腦勺，下意識地縮了縮。
「爹說了，要扎九九八十一天。等到了日子，阿青就會變得很聰明很聰明，和琳瑯一樣聰明。」
「不對，爹說會比琳瑯更聰明。」
蕭炎祈下頜繃得死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爹說的？」
「嗯。爹說等針拔了，阿青就能記住所有東西了，能讀書，能寫字，能像正常人一樣了。」
「到時候，琳瑯就可以做一個什麼都不用想的、快快樂樂的小傻子了。
」
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很溫柔的。
他一定很喜歡小傻子。
我喜歡溫柔的爹，所以我願意做小傻子。
13
鶴九轉過身去，一拳砸在了牆上。
蕭炎祈吩咐他趕緊去請青雲寺的主持。
等青雲寺的主持來後，看了我後腦勺的針，沉吟良久。
「這是南疆的邪術。以金針封住神庭、百會二穴，日復一日，將中針者的靈智、聰慧、記憶，一點一點地抽離出來，轉渡到另一人身上。」
「這期間，針不能拔。要等被轉渡的那一方徹底穩固了，方可取出。」
蕭炎祈問：「已經紮了多久了？」
我有些不確定：「我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很久很久了。」
主持：「一旦拔除，被轉渡的那一方，會立刻失去所有得到的聰慧，而且會痛不欲生。」
「同樣的，這位姑娘在拔針的過程中會承受雙倍的疼痛。」
我在旁邊聽著，其實沒有完全聽懂。
但我知道他們說的痛不欲生，大概是很疼很疼的意思。
「小舅舅，我不怕疼。」
蕭炎祈：「我知道你不怕疼。但我怕琳瑯疼。」
他狠下心，對主持說：「準備拔針。需要什麼東西，你列單子，鶴九去辦。」
主持微微頷首：「需要三天時間。每日施針拔除一層，循序漸進，不可急躁。」
「這三天裡，姑娘會很難受。」
「頭疾、眩暈、嘔吐、記憶混亂，疼痛都是正常的。」
「貧僧會在府上住下，寸步不離。」
蕭炎祈點了點頭：「好。」
他把我拉到身旁，安撫我：「琳瑯，這三天，忍一忍。」
這三天，是我這輩子最難熬的三天。
疼到我拿頭撞牆。
鶴九衝進來抱住我，被我掙開了。
我又往牆上撞，蕭炎祈摸索著把我整個人裹進懷裡，一隻手護住我的後腦勺，一隻手按住我亂揮的手臂。
「琳瑯，琳瑯，琳瑯——」
「不怕，不怕，小舅舅在。」
......
14
三天後，我躺在床上，做了個夢，夢裡是三歲的時候，娘教我背詩。
「人生自古誰無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小小的我接得飛快，得意地仰起臉，等著娘誇我。
她親了我一口，說：「琳瑯真聰明！」
畫面一轉，又到了娘離開那天，她拉著我的手，依依不捨。
「琳瑯，娘要回天上去了。劫數到了，不能不回去。」
「你雖是半仙之體，卻暫未修仙，無法跟娘一起離開。」
「你乖乖的，等娘回來接你。」
「爹爹會保護好你的。」
......
15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枕頭溼了一大片。
老大夫第二天又來了。
他對蕭炎祈說：「恢復得很好。雖然還有部分記憶缺損，但心智已經基本回到正常水平。再調養些時日，應該會更好。」
鶴九在旁邊高興得差點蹦起來：「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說小姐不傻！小姐最聰明了！」
「小姐，我考考你！人生自古誰無死——」
我想都沒想：「早死晚死都得死。」
鶴九的笑容僵在臉上，以為自己聽錯了，又試了一句：「明月松間照——」
「鶴九做不到。」
他的臉綠了。
「大夫！您再給看看！小姐這不對啊！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老大夫捋著鬍子，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鶴九急得團團轉，又說了一句：「床前明月光——」
我嘆了口氣，接了下去：「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他撓撓頭：「又對了。」
我衝他咧嘴一笑：「鶴大哥，你急什麼呀？」
「你！你耍我！」
他氣得捶??頓足。
「我這兩天擔心得吃不下睡不著！你居然逗我玩！」
我笑得躲到蕭炎祈身後，朝他做了個鬼臉。
可是好日子沒過幾天。
蕭炎祈的眼睛忽然又不好了。
之前太醫換了新方子，他的視力已經慢慢恢復了一些，至少能看清人影和輪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