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熙莫如音_第七章 站住
「站住。」我追在他們身後,今天我必須要一個解釋,不然我不甘心。
顧熙音怕我情緒失控,跟在我身後。
餘浩然走得很快,我穿著高跟鞋根本追不上他。突然腳踝傳來一陣劇痛,我身子一斜倒在了自動扶梯扶手上。
腳崴了。
腳踝處尖銳的痛激得我一陣呻吟,餘浩然似是聽到了,停下來回頭,神色莫辨地看了我一眼。
我強撐著站起來,背後傳來顧熙音焦急的聲音,「莫莫,別追了!你的腳都腫了!」
我沒聽,倔強的追著餘浩然的身影跑出了商場。一齣門便被一股狂風吹得趔趄了幾步。
「別追了!他不值得!」
我前面是餘浩然,後面是顧熙音,三個人在獵獵大風中蹣跚而行。
誰都不肯讓一步,誰都沒有停下腳步。
顧熙音在後面又說了什麼,風太大了我沒有聽清。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巨響。
我回頭,一塊被風颳倒的廣告牌橫臥在人行道上。
廣告牌下的顧熙音,已經不省人事。
心臟彷彿從內裡被狠狠攪碎,世界一瞬間沒有了聲音。
「熙音!」我發瘋似的撲到他身旁,想抬起那塊該死的廣告牌。廣告牌紋絲不動。後來是兩三個路過的壯年男子一起,幫我一起把廣告牌掀了起來。
顧熙音面容蒼白,額角的鮮血淌了滿臉,呼吸已經微不可聞。
後來,顧熙音在醫院裡昏迷了足足三天。我如同一具行屍走肉,渾渾噩噩的在醫院周圍遊蕩。
是我害了他。是我的自私害了他。
如果我不去追餘浩然,他也不會遭此橫禍。
我曾經一次又一次在他心口扎刀子,仗著他對我的縱容,可能還仗著他對我的感情,一次又一次傷害他、丟棄他。
現在他躺在手術室生死未卜,我卻四肢健全完好無損,多諷刺啊!
為什麼被砸的不是我。
我以前覺得自己是個愛情傻瓜,可我錯了,我是個罪人,傻瓜這詞太過輕描淡寫,不足以掩蓋我犯下的種種惡行。
老天爺懲罰我吧,我罪該萬死,可是別帶走顧熙音,他那麼純淨,那麼無辜。
我不敢去手術室附近,那邊圍著他的家人。我不敢面對他們。我在醫院旁邊的小花園裡坐著,從白天坐到黑夜,手裡緊緊攥著手機。
夜晚的躺椅很涼,我披了件大衣,迷迷糊糊的睡去。恍惚中看見一個男人穿著我買的休閒褲,手插在兜裡走向我,說,「怎麼樣,帥不帥?」
我向上看,是那張笑得不帶一絲塵埃的臉,眼裡的粼粼大海像是被曬暖了,閃爍著碎片般的光亮。我笑著說,「你穿什麼都帥。」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把我從夢境拉回冰冷的現實。我看著螢幕上的名字,心中罕見的沒有一絲波瀾,我按下接聽鍵。
「小莫,你還好嗎?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上次的事我真的可以解釋,我們什麼時候約個飯吧。還有,聽說你朋友被廣告牌砸了,嚴不嚴重啊?」
我深吸了一口氣,「餘浩然。」
「嗯?」
「我們分手吧。」
第四天早上,我終於等來了一直心心念唸的那通電話。
醫生來電說,顧熙音醒了。
我在衛生間衝了把臉,顧不得身上皺巴巴的衣服,直奔病房。
病房裡站著他父母,看到我先是驚訝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叔叔,阿姨,對不起。」濃郁的愧疚湧上心頭。
「不怪你,小莫。」他們這樣說,「這是天災,誰也想不到的。」
我走向顧熙音,他被裹在藍白條紋的病服裡,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我想牽他的手,想抱他,有無數話想對他訴說。
想告訴他我後悔了,我愛錯了人,從前那些自以為是的執著是多麼荒唐。能不能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讓我從頭開始,用心去愛他。
走到床前的時候,我聽到他輕聲說,
「你是誰?」
顧熙音什麼都不記得了。
醫生說這是腦幹損傷導致的失憶,雖然目前在用藥物治療,但能否恢復記憶全靠天意。
阿姨拍著我的肩說,「他剛才也完全不認得我們,把我都嚇傻了。」
我的心像一個熱氣球,剛剛打足了氣冉冉升起,就被尖銳物戳破了外皮,氣一下子全洩了。
終究,他沒有給我改過自新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