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鹽選 _ 宴中計_第三章 秦熙辰微微一愣
秦熙辰微微一愣,不自覺彎了眉眼便要笑,卻在半途生硬地剎住,置氣般輕哼了一聲,問道:「我如何便酸了?京都少女的夢中情人,昭國第一芳心縱火犯秦二公子,會酸?呵。」聽他說罷,該是我酸了。
我挑眉看他,與他的角色瞬間對調,一字一頓道:「夢中情人?」
「……」
「芳心縱火犯?」
「……」
「呵。」
「……」
聽到這聲模仿到靈魂的「呵」,他終於忍不住低笑一聲,伸手揉了一把我的頭髮。幸而有面紗遮擋,教我藏住能掛醬油瓶的嘴角。我偏過頭去不看他,矜雅地掀開面紗一角,低頭抿了一口酒。
剛將酒杯放在桌上,他便伸手取了我方才喝過的那杯酒,在我探究的目光中抬手飲了一口,而後抬了下眼,輕笑道:「說話這樣酸,我還以為妹妹喝了醋,原來竟是喝的酒。」
我自然是要懟回去的,二人你來我往,正言笑晏晏,適才約我
同看投壺的小姐卻執了酒杯過來尋我,輕笑與我說話:「我還
未曾賀晚妍與小宋大人定親之喜,這杯酒便敬予晚妍。」
我淺笑著垂下眼瞼,作出一副羞怯神態來,取一杯酒與她相敬著飲下,與她道了一句謝。卻見她含羞帶怯地一笑,側首偷看了一眼正兀自品酒的秦熙辰,輕笑著喚了一聲「二公子」。
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賀晚妍是假,藉機與秦熙辰攀談才是真。我眉梢輕挑,放下手中杯盞,亦不出聲,隻眼風淡淡地掃過去,似笑非笑地看著秦熙辰。
秦熙辰桃花眼微微一勾,稍稍頷首便算是應過,模樣疏離又冷淡。那位小姐咬了咬嘴唇,唇角擠出一抹溫柔的笑意來,而後狀似無意地一絆,便要倒向秦熙辰懷裡。
有美人投懷送抱,他卻不消這美人恩,反應極快地避讓開,一派事不關己的模樣。若非有身後機敏的宮人相扶,那位小姐怕真要跌坐在地上。
我饒有興致地瞧著這出戲碼,心想從前我跌倒時熱心市民秦先生的表現,與今日當真是截然不同。察覺到我的視線,他坐得又更端正了些,背脊挺直,神情凜然,恨不能把「正人君子」這四字寫成字條印在臉上。
一位美人受挫離去,便有一位美人迎難而上,前赴後繼,綿綿不絕。美人們形貌環肥燕瘦,手段各有千秋,打的幌子卻是出奇的一致:賀晚妍與宋引默定親之喜,特來敬酒。
宮裡的酒素來是極好的,入口味甘,後勁十足。起初我尚能氣定神閒地抬手飲酒,卻敵不過美人們一杯一杯、積少成多地敬下來。秦熙辰分著心與美人們周旋,待他察覺我不對時,我已醉了個七七八八。
幸而我酒品不差,心底又深深記掛著假扮晚妍的差使,縱是神智昏沉,也一直端莊地坐在位上,低垂了眉眼不說話,更來者不拒地飲酒,如此迴圈往復,醉意愈濃。
秦熙辰微微蹙眉,眼底清冷得像是淬了寒冰,一個抬眼逼退了鶯鶯燕燕一群人。他側首看我,目光溫柔而擔憂,試探般在我耳邊低低喚了一聲「淳兒」。
我歪頭看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辨認了好一會兒,眉眼彎起,向他輕輕「噓」了一聲,提醒道:「哥哥,我是晚妍。」
秦熙辰輕嘆一口氣,目光晦暗不明,揉了一把我的頭髮,低聲道:「我帶你走。」
他說罷話,在觥籌錯落間與齊少邧交換了一個眼色,便扶起我不引人矚目地離了安政殿。將邁出殿門時,身後傳來了昭帝怒問太子何在的聲音,其間還夾雜著宋尚書等一干臣子為太子求情的說話聲。
一片混亂中,自然無人注意我與秦熙辰的去向。他初時心中尚有顧慮,扶著我的手臂,依我的速度,與我並肩慢慢地行在宮城中。待走得離安政殿遠了些後,他便頓住了腳步,輕挑了眉梢,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此前他扶我時,我便將全身的重量掛在了他身上。他停了步,我自然也邁不開腳步,抬眸疑惑地看他,眼底因醉意閃爍著無辜的晶瑩。
秦熙辰眼睫微顫,而後勾唇低低一笑,長臂一撈便將我攔腰抱在了懷中,抱著我大步流星地往宮門走。這途中,我小鳥依人地圈住了他的頸脖,順勢將腦袋伏他胸口處,抬眸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側臉。
秦熙辰垂眸看我,目光柔軟,半哄半問道:「為何這樣看我?」
我輕輕笑了起來,思索了好一會兒,答道:「你好看。」
他眉眼微微彎起,唇邊綻開笑意,問道:「有多好看?」
我垂下眼瞼,嘗試著想一串彩虹屁來誇他,奈何腦袋昏沉,想了許久也想不出幾個詞來,於是輕輕嘆一口氣,苦惱道:「奈何……奈何本人沒文化,一句臥槽行天下。」
秦熙辰:「……」
他低低笑了笑,抱著我走得又快了些。
趙景明百無聊賴地等地在宮門前時,與一干守門侍衛稱兄道弟地聊得火熱,見我們出來,才頗為戀戀不捨地挪動步子去駕車。
領班的侍衛向趙景明揮了揮手,笑道:「趙老弟常來玩兒,下回大哥領你喝花酒。」
趙景明連忙搖頭:「去不得去不得,有個小姑娘喜歡我,她最好哭不過,若教她曉得了,定要哭得我頭疼腦熱。」
侍衛瞭然地看他一眼,讚許地點了點頭,道:「日後若有哥哥幫得上忙的事,趙老弟只管開口。」
趙景明笑著應了一聲好,鞭子一甩,便駕著馬車走遠了。他不曾將這話當真,誰知數月後竟真得了這侍衛相助。
那時兵臨城下,重重鐵甲將京都城門圍得水洩不通。趙景明領了命負責撞開城門,卻遲遲不動手,立於城門前仰著頭凝視了好久,忽而一笑,對著城牆上一位守門的侍衛喊了一聲「大哥」。
侍衛愣了愣,辨出率兵的小將是趙景明,茫然道:「小老弟,你怎麼回事?」
趙景明道:「我來謀個反,大哥幫忙開下門。」
侍衛:「……」
而此時秦熙辰將我抱上了馬車,小心地把我放在車上軟榻,而後躬身下來,解開我覆面的輕紗。面紗之下,嬌顏酡粉,眼眸半媚,正怔忪望著他。他低頭看我的眼睛,唇角微勾,也不知是嘆是笑,欺身過來,在我額上輕輕淺淺地啄了一下。
他問,你可還認得我是誰?
我心裡正悶悶地難受,倚靠在他懷裡一動也不動,聞言卻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叫了一聲「哥哥」。
他勾唇一笑,低頭理了理我微亂的鬢髮,道:「哥哥?如今沒
有旁人,還要扮成晚妍?」
我不安分地在他懷裡扭了扭腦袋,否認道:「長得好看的都是哥哥。」
他失笑,揉了揉我的頭髮。我眼睛明亮地看著他,眉眼彎起,與他無理取鬧:「哥哥!我要喝奶茶。」
他微微一怔,如畫的眉眼錯落過來,唇角抿開些微笑意,疑惑道:「奶茶?突厥的牛乳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