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塵埃落定_第二章 我只需要你說出給他下了什麼毒
「我只需要你說出給他下了什麼毒,要如何解。」盛雲霖道,「只要他平安,你家中幾十口人,除了參與謀反的逆黨,我都可以留下性命,不殺,亦不流放。」
「……」
「你父親這個人,一貫小心謹慎,不做萬全準備不會動手。所以我猜,你家中很多人都是被矇在鼓裡的,對吧?」
霍琬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盛雲霖接著道:「想想看,救了你的丈夫,就可以保住你的絕大多數家人,這個交易不划算嗎?不要意氣用事。在這種時候,選擇的權利是很奢侈的。」
霍琬死死咬住了下唇,幾欲咬出鮮血。
刑房的門被打開了。
徐尚宮步入屋內,在她旁邊耳語道:「蘭草回來了。」
盛雲霖微微頷首,而後對霍琬道:「你自己一個人想想吧。」
說罷,她與徐尚宮退出了刑房。
木門再次被吱呀一聲合上。
霍琬呆呆坐在角落裡,旁邊是凌亂的茅草與吱吱亂竄的老鼠。
何其狼狽啊,她想。
時間彷彿被撥回了六年前,她嫁給陳煜的那一天。曾經在御花園一見鍾情的年輕帝王竟然娶了她做皇后,當真是入夢一般。那個夜晚,如珠如玉的少年掀開了她的蓋頭,同她飲下合巹酒……
她真的以為,他們會舉案齊眉,白首到老。
後來,她勸過父親那麼多次,說只要長公主死了,一切都會如他們所願的。
可那人死了以後,一切卻變得更加糟糕。
為什麼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當初掀開她的蓋頭,微笑著問她「皇后今日是否累了」的少年,從什麼時候起,就再也不對她笑了呢?
霍琬抱著膝蓋,痛哭出聲。
……
屋外天光大亮。從昨夜雨疏風驟到現在,盛雲霖已經一夜沒有閤眼了。
怎能不疲憊呢?可她必須繼續撐下去。
徐尚宮回道:「蘭草帶回了霍琬的母親,且已經跟她說了殿下提出的條件。」
「先讓她自己待一會兒。一炷香之後,讓她們母女二人相見。」盛雲霖道。
——就算霍琬不為所動,她的母親也會逼著她去救下全家人的。
大約半個時辰後,蘭草來到乾清宮,俯在盛雲霖耳畔道:「殿下,霍琬招了。」
「怎麼說?」
「如殿下所料,她母親進去後沒有多久她便招了所用之毒。太醫署內正好備有對症的藥材,太醫正在加急配藥,皇上會沒事的。」
「好……」盛雲霖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一半。
但她還是得等到陳煜真正好轉,才能放心得下。
「……你真的打算放了霍家的人嗎?」蘭草低聲問道,「別忘了,當初的陳焱……」
「沒忘。」盛雲霖道,「若不是當年我娘求先皇留陳焱一條命,也不會有後面的事情發生。禍害是留不得的。然而,我畢竟也承諾了她。」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開出的條件是,沒有參與過謀反的人可留。但凡知曉此事的,皆為『參與』,全部論斬。剩下的,估計不是女眷就是幼兒。我只說留他們性命且不流放,那便送進庵堂裡,軟禁至死吧。」
「好,我去擬旨。」
「嗯。」
蘭草去一旁替盛雲霖草擬旨意。盛雲霖則依舊陪在陳煜的榻邊,握著他的手。
床上的人臉色蒼白,盛雲霖把他的手捧到臉邊,閉上眼。
……她對誰都能狠得下心,除了陳煜。
她怎麼可能不管他。
「黃喜。」盛雲霖喊道。
「奴婢在。」
「皇上是什麼時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您進宮之前,皇上召了謝大人入宮,問了您的身份。但當時謝大人否認了,說您不是長公主。」
「……然後呢?」
「當時奴婢也不信您回來了。」黃喜苦笑道,「奴婢還勸皇上說,該放下了。可皇上沒理奴婢,而是對謝大人道:無論是不是您,都不要把他的計劃告知您;既然謝大人說不是,那就更沒有告知的必要了。」
「嗯。」
「謝大人走後,皇上思來想去,又寫了那封手諭,讓奴婢送往謝府。皇上說,若一切如他計劃,那您早晚都會知道,且知道以後,絕對不會任由謝大人處理的。屆時有這封手諭在,能為您掃平很多阻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