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四個小番外_第四章 想着想着
想著想著,她就犯困了。
頭飾忒重。也忒無趣。
她這一覺睡得神不知鬼不覺的,只因蓋頭擋得嚴嚴實實,她又坐得很是端正,是以誰都沒看出來蓋頭下的人已經坐在那兒眯了過去。
待到前院散場,她才被嬤嬤搖醒:「殿下?殿下!駙馬回來了!」
「……啊?」盛雲霖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
緊跟著,她就聞到了一股很濃重的酒味兒。
她驀地掀了蓋頭,對著眼前的人道:「謝斐,你喝了多少啊?」
映入眼簾的是謝斐錯愕的神情,旁邊則是雙手抬著喜秤和酒杯的丫頭,以及一臉「完蛋了」的嬤嬤:「我的殿下!!你怎麼能自己把蓋頭掀了呢?」
盛雲霖「哦」了一聲,又抬手,原封不動地把蓋頭蓋了回去。
「重走一下流程。」她無所謂道,「你們什麼都沒看到,誰都不準去皇上和皇后娘娘那兒告狀。」
方才驚鴻一瞥,謝斐倒是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好看。十八歲的少年郎,眉若遠山,眸似朗月,皎皎君子,莫過如是。
她靜靜地等著謝斐用喜秤掀開了她的蓋頭,二人再喝了交杯酒。手腕交纏的那一刻,盛雲霖第二回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了謝斐的氣息——上一次還是在瓊林宴,自己一不小心跌進了他懷裡。那一回謝斐立刻將自己放下了,接下來便是長達數月的冤家路窄。而此時此刻,時光卻彷彿拉得綿長,那樣親密的觸碰,讓人的皮膚都變得滾燙了起來。
交杯酒喝完,嬤嬤說了很多吉利話,再與丫鬟們一同退下了。
屋內終於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盛雲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只覺得自己醞釀了的一肚子話,此時卻不知道該如何說起了。
什麼「謝大人咱們也算是老熟人了」,抑或者「你今天累不累啊,要不早點休息?」,在現在這個氛圍下,都覺得不合時宜。
謝斐可能是真的喝多了。雖然沒有上臉,但眼眸中帶著一絲迷濛的霧氣,到底還是逃不過盛雲霖的眼睛。
謝斐先開了口:「臣今夜是喝多了些。」
「呃,那什麼……」
「我去洗漱一下,公主先休息吧。」
「……啊?」
盛雲霖滿腦子都是「完蛋了他不會事到如今還討厭我吧」,一臉蒙地看著謝斐也離開了屋子,呆了半晌,然後直挺挺地往床上一倒,開始思考人生。
奈何今日實在是太累了,她還沒思考出個所以然,睏意再度襲來,她又沉沉睡了過去。
……
謝斐回來的時候,盛雲霖已經呼吸均勻地睡著了。
她還不忘自己把頭冠摘了、外衣脫了,還自己滾到了最裡面,給謝斐留了不小的地方。
謝斐無奈地笑了笑。
他今夜被灌了不少酒,確實一身的味兒,被她嫌棄也很正常。
他倒是真的沒見過比長憶公主還要嬌縱膽大的姑娘了。
但這樣的公主殿下,在上書房認真起來的時候,卻也有任何人都比不了的刻苦與上進。
謝斐彎下腰,在盛雲霖的眉心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然後,謝斐小心地掀開被子,躺在了她身邊,不願驚醒睡夢中的少女。
次日清晨。
盛雲霖發現謝斐躺在自己身邊時險些喜極而泣。如果昨天晚上謝斐跑去睡書房了,那她就真的要開始盤算和離了——強扭的瓜畢竟不甜嘛,她也不想和謝斐成為怨偶啊。
「你怎麼這副表情看著我?」謝斐問道。
盛雲霖卻搖了搖頭,正色道:「沒什麼,你比較好看。」
謝斐:「……」
什麼亂七八糟的。
今天早上的事情很多。他們兩個要拜見謝家的親長,平輩和小輩的則要來拜見他倆。謝家人丁興旺,光是見禮就見了五六七八輪,盛雲霖一個也記不住,倒是謝斐輕聲在她耳邊提醒她,幫她認人。
盛雲霖全部見完後,就得出一個結論:這一家子女眷裡,只有宣大夫人是個正常人。其他人講話都文縐縐的,三句話裡有兩句要引經據典,彷彿不掉書袋就不會說話了似的。
至於謝家的老爺、少爺們哪……不提也罷。也就謝斐那個堂弟說話比較有趣一些。
親戚們剛見完了一半,宮中忽然來了人:「皇上有旨,傳謝大人入宮覲見!」
一屋子謝大人面面相覷。
傳話的小太監擦了擦汗,道:「傳的是翰林院編修,謝影湛大人。」
盛雲霖一臉蒙。
——什麼情況?婚假都不給放的?說好的三天不用上朝呢?
小太監道:「謝大人,還請您速速隨我進宮吧,皇上有急事找您。」
盛雲霖猛然間拽住了謝斐的手。
其實她都沒過腦子,手下意識地就動了。
謝斐的視線一路順著肌膚相觸的掌心朝上望去,最後停留在盛雲霖的面龐上:「我去去就回,嗯?」
最後那一個字,連同微微上揚的語調,像是帶著蠱惑一般,讓盛雲霖無條件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