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謝斐
長相憶:長公主重生後又在搞事業
盛雲霖是被一盆水潑醒的。
映入眼簾的,是長著一張刻薄猴臉的男人,他正罵罵咧咧道:「不要給我裝死!你再不出去賣藝,我就把你賣進勾欄裡去!」
二十幾年裡培養出來的、那刻在骨子裡應對危機的能力,使得盛雲霖根本無暇去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而是立刻開始嘗試解決眼下的困境。
她一股腦兒地坐了起來,開始環顧四周:破舊的茅草屋子,除了一張床和一個稻草地鋪外,稱得上是「家徒四壁」了。而她睡的就是稻草地鋪。
猴臉男人見她起了,立刻道:「還不趕緊跟上!」
盛雲霖僅僅思忖了一瞬,就意識到自己現下是跑不掉的,那還不如跟上看看。
在三言兩語間,盛雲霖搞清楚了情況。
猴臉男人叫阿進,不知道在哪裡買的她。
現在,她叫二丫。不再是垂簾聽政的陳朝長公主,而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父母雙亡,流落到此地,跟著阿進賣藝。
兩人一路行至鬧市區,阿進率先表演起來,盛雲霖負責給他敲鑼打鼓、吸引行人。表演的內容也很常規,就是些胸口碎大石、吞劍之類的把戲,但看客還算買賬,稀稀拉拉地鼓點掌,盛雲霖就拿著個破碗去討賞錢。
她留心聽了周圍人的口音。
「是江浙一帶。」她在心中判斷道。
兵部尚書郭大人就是江浙人士,口音和這些人差不多,盛雲霖很熟悉。
盛雲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此處。她明明應該已在未央宮的大火中被燒死了,可是卻醒了過來,還變成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女孩兒。
今夕何夕?她亦一概不知。
只是在掏錢的過程中,眼角突然瞥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身型頎長,容貌清冷昳麗,眸光深如潭水。
——是謝斐。
饒是這張看了十多年的臉,依舊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目光,盛雲霖也還是當即想要開溜。可她又突然意識到自己整個兒容貌身型都變了,倒也犯不著跑路,便繼續硬著頭皮討賞錢,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謝斐也往破碗裡放了幾枚銅板,目光依舊平淡。
盛雲霖忍不住想:謝斐這廝,怎麼看個江湖賣藝都要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笑一下很難嗎?
二人擦肩而過,卻沒想到,下一個人不僅不肯給錢,還發了難,對阿進喊道:「你這表演有什麼意思!讓這小姑娘來胸口碎大石,才有看頭嘛!」
盛雲霖心裡「咯噔」了一下。
好在阿進不至於沒良心過了頭,答道:「大爺開玩笑了,小女娃娃怎麼受得起這個。」
那看客卻似乎來了興致,眯著眼睛道:「你讓她試試,砸不砸得碎,我都給你一吊錢,若成功了,我給你三吊!」
「當真?!」阿進立刻喜上眉梢。
行吧,收回前言,這人是真的沒良心啊。盛雲霖心想。
眼瞅著阿進真要壓著自己在長凳上躺下,盛雲霖立即道:「我不會這個,但我會舞劍!舞劍也行的吧?」
她看見人群之中,謝斐皺起了眉。不知為何,她頗有些心慌地移過了目光。
看客買了賬,說舞劍也行。阿進狐疑地看著她,說自己怎麼不知道這回事。盛雲霖也沒理他,兀自提了劍,走到正中央。
長劍在她手中靈活地揮動,翩若游龍。本是幼時學劍舞時的把式,多年未練過了,許多動作還是現編的,但好在看客們對劍舞不是很在行,糊弄糊弄也就過去了。一舞畢,周圍響起了陣陣掌聲,碗裡堆滿了人們拋進來的銅板。
阿進瞪大了眼睛,又驚又怒:「你之前怎麼沒有說過你會這個?!」
盛雲霖沒想好怎麼解釋,但阿進顯然憤怒大於掙了錢的喜悅,搞不好一會兒要捱打。
怎麼辦?跑嗎?
就在這時,謝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拿了整整一錠銀子,放在了破碗裡,漆黑的瞳仁看向盛雲霖,又轉向阿進:「這個女孩子,我買下了。」
「……什麼?」盛雲霖和阿進同時愣住了。
後者立刻搶了碗裡的銀子,死死護在懷裡:「這可是你說的!!你不準反悔!!」
這錠銀子恐怕夠買下十個「二丫」這樣的女孩兒了。
盛雲霖則還在蒙著。
……什麼情況?她被謝斐買回去了?
那個十七歲就同時奪得文武雙料狀元,官至太子太傅,曾出使敵國換來十年和平共處,但偏偏和自己關係不怎麼樣的,謝斐?!
謝斐和盛雲霖的不對付,可以追溯到許多年前。
本朝規矩,駙馬不可參政,故有志於朝堂的青年才俊們都對盛雲霖繞著走。之所以只繞著她一個人走,是因為,先帝只有她這一個公主。
那一年,謝斐同時摘得文武雙料狀元的桂冠。凡是狀元,皆要身著紅袍、帽插官花、打馬遊街。這一遊,便得了個全京城讚譽其貌若潘安的美男子名號。除了那張臉著實清冷了些,還真實在是沒什麼可挑剔的。
這名號從宮外傳進了宮內,一路傳至盛雲霖耳中。到了皇上在宮中擺狀元宴那日,盛雲霖沒按捺住內心的好奇,硬是翻牆去看了。
未料,她在牆上未能扶穩,竟然不甚栽了下來。新科狀元眼疾手快,衝上去接住了頑劣的公主,盛雲霖就這樣栽進了謝斐的懷裡,被抱了個滿懷。
雖然聽上去還有三分浪漫,但盛雲霖至今都記得,謝斐接住自己時的臉色,著實算不上好看。
——倒不如說像是抱了塊燙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