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我官職後,他慌了_第9章 我轉過頭
我轉過頭,看向他。
歲月似乎格外厚待他,他的臉上,並沒有留下太多痕跡,只是眼神,變得更加深沉,更加內斂。
我搖了搖頭。
「不悔。」
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我有什麼好後悔的?
他卻笑了,笑得有些淒涼。
「可朕,後悔了。」
他轉過身,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道:
「如果再給朕一次機會,朕寧願不要這江山,朕只要你。」
我的心,猛地一顫。
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這句話,我等了三十年。
我以為我早已心如止水,可當它真的從他口中說出時,我才發現,那些被我刻意壓抑的情感,早已在心底匯成了海洋。
我伸出手,想要去觸控他的臉。
可就在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他的時候,他卻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咳得很厲害,像是要把整個肺都咳出來。
然後,一抹鮮紅的血,從他的嘴角溢位,滴落在潔白的月光下,觸目驚心。
「裴昭!」
我驚撥出聲,連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傳太醫!快傳太醫!」
他卻拉住我的手,對我搖了搖頭。
「沒用的。」
他的聲音,氣若游絲。
「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
「當年……蘇建給朕下的毒,雖然解了,卻傷了根本……這些年,朕一直靠名貴的藥材吊著……如今,已是油盡燈枯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
他竟然……
「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看著我,眼神里滿是眷戀和不捨。
「朕不想……讓你擔心……」
「沈微……答應朕……好好地……活下去……」
「替朕……看好這大好河山……」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握著我的手,也漸漸失去了力氣。
最終,他倒在我的懷裡,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那晚,我抱著他冰冷的身體,在觀星臺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的頭髮,全白了。
裴昭駕崩,舉國同哀。
按照他生前的遺詔,由他的侄子,年僅十歲的裴恆繼位。
而我,則被封為攝政王,輔佐新帝,總攬朝政。
我成了這個王朝,實際上的最高統治者。
我沒有辜負裴昭的囑託。
我盡心盡力地輔佐裴恆,將大齊治理得井井有條。
我延續了裴昭的新政,大力發展農商,加強軍備。
在我攝政的十年裡,大齊國力鼎盛,四海臣服,開創了史無前例的「永安盛世」。
裴恆也很爭氣。
他聰慧好學,仁厚愛民,頗有裴昭當年的風範。
二十歲那年,我將所有權力,都還給了他。
我辭去了所有的官職,回到了我那座闊別已久的尚書府。
我以為,我終於可以卸下所有的重擔,安度晚年了。
可我卻發現,我根本閒不下來。
我習慣了每日寅時起床,卯時上朝。
習慣了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摺,處理紛繁複雜的政務。
一旦停下來,巨大的空虛和寂寞,便會將我吞噬。
我常常會一個人,坐在觀星臺上,從黃昏,坐到黎明。
我想起那個會為了我一句話,而徹夜不眠的少年。
想起那個會在我受辱時,用自己的方式保護我的帝王。
想起他臨死前,在我懷裡,說的最後一句話。
「替朕……看好這大好河山……」
裴昭,我做到了。
這盛世,如你所願。
可是,你在哪裡?
你看到了嗎?
我六十歲那年,大病一場。
我知道,我的大限,也快到了。
彌留之際,我彷彿又看到了裴昭。
他還是那副少年模樣,穿著一身白衣,站在桃花樹下,對我微笑。
「沈微,朕來接你了。」
我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他。
「裴昭……」
我輕聲喚著他的名字,流下了最後一滴眼淚。
如果有來生,我希望,我們能生在尋常百姓家。
沒有江山社稷,沒有權謀詭計。
只有你,和我。
一屋,兩人,三餐,四季。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