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鳳命_第二章 但念及戰亂剛止
但念及戰亂剛止,民生勞苦,喪事一切從簡。
睜眼,一片黑暗。
好痛!
假死藥的藥效已過,嗓子裡全是血的味道。
外面哭號聲很大,我有些發抖,不讓自己跟著哭。
王嬤嬤說,眼淚是最不值錢的。而且現在一哭,就會暴露自己。
棺木的味道很重,裹挾著腐朽與死亡的氣息,空間又小,根本動彈不得。好在事先派人在棺材上戳了微孔,我大口地呼吸,才不至於憋死。
不過,除了能感知到難受,我和死人倒真沒什麼區別。
沒有食物,沒有水,還病魂纏身,昏沉與夢魘便成了抵禦害怕的良方。
不知伴著哀樂昏睡了多久,棺材移位的響動將我驚醒,慌亂中,我感受到自己被抬起、運送,然後掩埋。
淚從眼角滑落,恐懼潮水般湧來。
外面更大的哭聲朝我襲來,刺得我捂住耳朵。
一剷剷黃土打在棺材板上,像一雙雙在拍打的手。
我握緊衣角。
好冷啊。
現在該是被埋在地下了吧,周圍躺著的都是婁家的長輩們,不知道孃親離我近不近。
娘,氣孔被堵住了,蘭兒呼吸不過來,該怎麼辦啊!
悶痛一陣陣從胸口傳來,像是有人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快要把肺咳出來了,吐出的血沾在我臉上。
淚眼矇矓間,我看到了光亮,可伸手去碰時,又只能觸到冰冷的棺材板。
我終於昏死過去。
耳畔是淅瀝的雨聲,睜眼,卻是破落的屋頂,和一位陌生的姑娘。
我們在城郊的破廟。
「小姐,你醒了!」她的眼圈很紅,像是哭了很久。
「你就是王嬤嬤的義女吧。」
我嘴角鹹苦,強撐著坐起,但身子綿軟無力,還是她將我扶起。
「我叫映雲,小姐喚我雲兒就好。」
雲兒。
她不是奴婢,卻甘願陪我逃難,我欠王嬤嬤的又多了。
我握緊她的手,嗓子卻被刀割一般痛。
咳嗽間,我才發現門口還立著一位人。
他眉頭緊鎖,本在聽雨,見我醒了,便轉身,向我微微頷首。
那人穿著氣度不凡,眉宇間既有文人的儒雅,又有武將的威嚴。
「他是——」
我眼裡閃過慌亂。
按照當時的安排,現在陪在我身邊的應該只有雲兒和一位侍衛,而這人儼然一副王侯將相氣,絕不會是我的侍衛。
我們還是被發現了嗎?
「小姐別怕,那是我們的救命恩人。」雲兒見我臉色慘白得很,連忙幫我撫背。
那人也收好手中的劍,向我走來:
「不必害怕,本……咳,我不是壞人。」
聲音十分穩重,讓人莫名覺得安心。
但我仍緊盯著他深色的瞳孔,不肯放鬆一絲警惕。
「小姐你是不知道,我開啟棺材板,你的面色已如死人一般灰白,嘴唇發紫,脈搏也幾乎探不到了。」
雲兒開始談論當時的兇險,她心思單純,不懂在外人前要有所避諱。
「去醫館,郎中都搖頭,你那侍衛也覺得小姐活不了,就自己逃了。我一個人,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雲兒說著淚珠子就掉了下來,她雖然比我高大強壯不少,但年歲和我相仿,都只是十幾歲的小姑娘。
不過她馬上破涕為笑:
「還好碰到了這位公子。」
我的目光總算柔和了些。
他其實年歲不大,眉心有一點硃砂痣。可再望了望他腰身,並沒有懸著令牌。
「硃砂點黛劍眉,東風拂槐玉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