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車剎車壞了後,媽媽瘋了_第7章 8
離婚判決書下來那天,媽媽抱著我的骨灰盒在民政局門口站了很久。
風吹亂她鬢角新添的白髮,她沒去打理,輕輕拂去骨灰盒上的樹葉。
“眉眉,我們終於不用再看別人臉色了。”
她用爸爸分割財產時不情願遞來的錢,先是找了份翻譯的工作。
那是她大學時最擅長的專業,更是她的夢想。
後來,她又接了幾個跨國專案,憑著紮實的功底攢下第一桶金。
而後開了家小小的翻譯工作室,一天二十四小時連軸轉,拼命程度甚至讓古板的外公都誇有出息。
工作室漸漸步入正軌。
賺到大錢,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買了兩張飛往冰島的機票。
一張揣在兜裡,一張貼在我的骨灰盒上。
“眉眉,你以前總說想看看極光,現在媽媽帶你去。”
接下來的幾年,她帶著我走遍了全球。
在日本京都的櫻花樹下,她會撿起花瓣為骨灰盒做裝飾。
在埃及金字塔前,她輕聲翻譯導遊講解的歷史,像是講給我聽。
在巴西的熱帶雨林裡,她不顧他人異樣的目光,抱著骨灰盒和各式各樣的小鳥合照。
每到一個地方,她都會寄一張明信片給外公外婆。
背面永遠寫著“替眉眉看世界,一切安好。”
全球旅行結束的那個冬天,爸爸突然找上門來。
他瘦得脫了形,化療後的頭髮稀疏地貼在頭皮上。
手裡,還攥著一張癌症診斷書。
他的語氣沒了從前的囂張,只剩下卑微的懇求。
“暮辭,我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借我點錢治病?看在軒軒的份上……”
媽媽站在玄關,眼神平靜得沒有波瀾,她指了指門口。
“我和你早就沒關係了,錢是我和眉眉的,一分都不會給你。”
爸爸還想再說什麼,媽媽直接關上了門。
轉身將我的骨灰盒抱在懷裡,輕聲安撫。
“眉眉,你看,他要死了,我們再也不用被他打擾了。”
沒過多久,媽媽拿著大部分積蓄去了民政局,成立了以“眉眉”命名的慈善基金。
簽字的時候,工作人員問她基金的幫扶方向,她毫不猶豫。
“幫那些想上學卻沒條件的孩子,尤其是女孩。”
啟動儀式,她站在臺上,手裡捧著我的照片。
“這是我的女兒葉婷眉,她曾經那麼渴望能好好讀書,卻因為我,沒能等到自己的大學生活。”
“現在我想幫更多像她一樣的孩子,讓她們能安心坐在教室裡,不用被偏見和困難困住。”
臺下的掌聲經久不歇,媽媽的眼淚落在照片上,混著釋然的笑意。
做完這一切,媽媽去見了已經成年的弟弟。
軒軒長成了挺拔的小夥子,眉眼與她有八分像。
“媽,你找我有事嗎?”
媽媽把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他,裡面是這些年她給弟弟存的學費和生活費。
“以後我可能沒法再照顧你了,你要好好生活,別活成我這樣的人。”
軒軒接過信封,愣了愣,想說什麼,媽媽卻已經轉身離開。
她知道,有些隔閡早已無法彌補,比起強行親近,各自安好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媽媽把我的骨灰盒放在床頭,又拿出我當年的日記,一頁頁翻著。
看了數十遍,她才戀戀不捨地放下。
“眉眉,媽媽帶你看遍了世界,也幫了很多像你一樣的孩子,但無論做什麼,都沒法改變我是害死你的兇手的這個事實。”
“我是個畜生,我罪孽深重,我該償命。”
她邊低聲唸叨著,邊往浴缸裡倒一桶又一桶的冰塊。
“秋天的河水很涼很涼,你穿得少,又那麼怕冷,一定受不住吧?”
她慢慢坐了進去。
任憑寒冷撕咬她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
“眉眉你在嗎?”
“如果在的話,待會兒幫忙按住我的頭,別讓它探出水面。”
“對了,還有這個。”
媽媽從一旁的櫃子裡掏出了一大堆符咒,邀功似的往天上甩甩。
“媽媽跪了9999級臺階求來的,祈求你來世平安順遂,是跟你同一款哦!”
“下輩子,別再遇到我這種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