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記事_第7章 當初香姨娘說什麼都不圖就圖您這個人
「當初香姨娘說什麼都不圖就圖您這個人,我哪裡想到她會因為瓶子畫的是荷不是蓮就鬧這麼大勁,還吃糠咽菜呢?」
我正想學香姨娘的調調,突然覺得不對勁,抬頭一看五老爺看著我不說話了。
我反應過來,壞了。
跪在地上,琢磨著怎麼狡辯,就聽見五老爺笑了一聲說:「以為你屬蓮蓬的,不光心眼子多膽子也大得很,結果還知道害怕?」
讓我起身,跟我接著說道:
「你在書房伺候,應該記得有時候要少聽少看,謹言慎行。這回是香姨娘這陣小風兒便罷了,要是來了客人你也支著眼睛瞧熱鬧,被發現可是要打板子的。去將『謹言慎行』四個字用正楷抄一百遍,明日交給我。」
我低頭認罰。
五老爺不怎麼管我,這就讓我有些忘乎所以了,可是孫嬤嬤教規矩的時候卻說過很多,什麼時候不能聽,什麼時候不能看,什麼時候不能說,還有犯錯的話會怎麼罰…
我一個激靈,真是忘了,所以這個教訓捱得是,我老老實實去抄大字了。
從那以後我謹記如何當好一個丫鬟,不敢再隨便看熱鬧了。
五老爺又淘到本菜譜,我每天就在廚房裡研究,能不出去就不出去,省著找不自在。
香姨娘好似復了寵,更加趾高氣揚,沒有我便也有別人受她的氣。這幾天她總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跟五老爺出門,直到有一回她穿著繡著金邊的裙子,在太陽下一轉,大大的裙襬跟牡丹一樣散開,迎著所有人羨慕的目光走了,然後再也沒回來。
過了半個月我才聽到她的訊息。
木槿姐姐成親,等開席的時候桌子邊的幾個小丫頭在那交頭接耳地說香姨娘怎麼怎麼樣,被送走了。
我想起書房新出現的一對畫著殘荷的瓶子,覺得她就跟那荷花一樣,開得熱鬧,敗得也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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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姐姐嫁人後,老太君怕我不頂事兒想把身邊的幾個大丫頭給五爺。
五爺拒絕了,只要了幾個比我還小的小丫頭留在書房給我打下手。
我日子過得清閒。木槿姐姐回來過一回看望我們,我得知她的夫君想留在京城裡開個鋪子,便直接建議說開個酒樓吧。
開不成清風樓那樣的,就開個小門面的,我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
木槿姐姐覺得可行。
然後找房子聘夥計裝修收拾,酒樓就開張了。
我只管定了菜譜,跟她說等我有新菜式了再給她。
從那之後,木槿姐姐每月按時給我分紅,我也算有了個小金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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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老太君院裡來人,說宋府遞了帖子,六少爺的寧姨娘不行了想見我,請我走一趟。
我不知道六少爺是誰寧姨娘是誰,可她說宋府催得急馬車都套好了,讓我馬上過去,晚了就來不及了。
我納悶地進了宋府,被人引著進了個院子,然後見到了兩年前曾在清風樓接待趙然的宋紹延。
我知道寧姨娘是誰了。
一打簾子剛進屋,血??味撲面而來。我快步走到裡屋,便看到萱柳靠在軟枕上衝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她的臉頰凹陷了下去,那雙含情眼下一片青,嘴唇一點血色沒有,卻還能用那依舊輕柔的聲音跟我打招呼。
我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去坐在她的床邊問她這是怎麼了。
她輕輕地幫我擦著淚,說一年前懷了第一個孩子,沒留住,沒養好又懷了第二個,生了一天產婆大夫都沒來,好在孩子爭氣活了,就是她現在大限將至,要不行了。
她從丫鬟手裡拿過來一個刻著柳枝樣的盒子,顫抖著遞給我,我急忙接過來,看到她仍然戴著那對金鑲玉的鐲子,空蕩蕩的彷彿要把她的手腕壓斷。
她說,那幾回我想找她她都知道,只是少夫人剛入府她不好總出門。我送她的菜譜她都有留著,她給我準備的花樣絡子一直沒機會送出去,這回一次都給我。
說著坐不穩了向一邊倒去,我急忙過去輕輕地抱住她。
這兩年我沒長多少,卻能把她完全抱在懷裡,因為她瘦得只剩骨頭架子了。
她說,她生了個兒子,還沒看清長得什麼樣便被抱走了,要給少夫人養。要是能做主的話,她想讓那個孩子認我當乾孃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丫鬟哭著叫了聲寧姨娘不行了,宋紹延立刻衝進來把萱柳從我手裡搶過去,一群大夫圍著她把脈扎針,把我擠了出來。宋府丫鬟上前,拽住還想往前萱柳面前衝的我,強硬地把我送出府了。
回府的路上,我開啟萱柳送給我的盒子,看到上面寫了幾個字:
「聚散匆匆,人間孤雁,水上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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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趙府後,我跟門房說,如果宋府還來人請馬上告訴我。
然後再沒收到信兒。
有一回聽園子裡婆子聊閒天,說宋府小少爺鬧和離,被宋老爺打了一頓關了起來,等把人放出來的時候卻發現屋子裡關的宋少爺早就沒影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