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山水又一程(1. )_第五章 我再也顧不得在這唯一一個人面前的體面
我再也顧不得在這唯一一個人面前的體面,蓬頭垢面,淚水摻雜著湖水,委屈得像個孩子:「姜遲,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見拖不動我,姜遲乾脆上前將我抱進了懷裡。
那麼冷的水裡,姜遲的懷抱卻是暖的。
就如同他溫潤的,像是大提琴彈奏的樂章般的聲音。
「陳羽然,不是你說的嗎?命運困不住我們。」
「我們都要成為閃閃發亮的人。」
今時不同往日。
得過絕症的人,是要比常人惜命得多的。
別說那件事還沒有發生,就算發生了,我也不會再尋死了。
日暮漸晚。
我和姜遲背靠著背,我拿胳膊肘懟了懟他:「哎,我要回去了。」
也沒用多大力氣,姜遲「嘶」了一聲,往後挪了挪。
我撲哧一下笑出了聲:「這麼脆弱啊。」
算上上輩子,我跟姜遲都有一個世紀沒見面了,而我卻半點兒沒覺得生疏。
「你讓我壓你身上試試。」
「那怪我啊。」
姜遲無奈地笑了笑:「行,怪我會錯意了。」
他從兜裡掏出個小藥瓶子遞到我手裡。
「幹什麼?」我沒接。
姜遲強硬地塞到我手裡:「祖傳的,很管用。」
他抬了抬下巴。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我胳膊上的傷,才想起來我沒拿外套,迅速拿另一隻手捂住了那一片。
姜遲沒在意,他起身走了一段距離,又回過頭:「陳羽然,商量個事兒。」
「什麼?」
「誰先尋死了,誰就慫。」
我忍不住笑了:「好。」
我一路溜達著回了學校。
路過小公園的時候,我看到空地上停著一輛白色的大巴車,上面寫著無償獻血。
我頓住了腳步。
半晌兒,朝著那裡走了過去。
……
週末前的最後一節課,還沒下課我就收拾好了東西。
我打算坐桑家的車回去,別的不說,至少可以保證我的人身安全。
然而班導開會耽擱了一會兒,我還是晚了。
我拿著書包出了校門,糾結著多花點錢打的,剩下的還夠不夠維持生活。
走到校門口,卻發現桑伯的車還停在那裡。
桑祁倚著車身,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打下一片陰影,叫人看不出情緒。
左右衡量了一番,我朝他走過去。
聽到動靜,桑祁抬起頭,我這才發現他眼尾處發紅,漆黑的眼底裹挾著萬千的情緒,翻湧、澎湃,直直望向我。
而我偏偏看懂了。
我站到他面前,自嘲似的笑了聲:「桑祁,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很奇妙是不是,只一眼我就能分辨出前世的桑祁。
他也回來了。
真幸運啊。
我還有機會見到他。
那就兩輩子的賬,一起算吧。
桑祁踉蹌著晃了晃,像是再也無法承受了一般,後悔、懊惱、痛苦,在他搞清楚現狀之後,幾乎要把他淹沒了。
隨後撲通一聲,他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周遭的人投來戲謔的眼神。
我苦笑著:「桑祁,你給一個人人唾棄的野種下跪,丟不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