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山水又一程(1. )_第三章 我彷彿赤條條地站在那裡
我彷彿赤條條地站在那裡,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很快我是在單親家庭長大的事就在全班傳開了。
更離譜的有人傳我媽就是給人當三的,不明不白被搞大了肚子才有的我這個野種,我爸不是死了,而是人家有正牌妻子,根本就是不願意要我。
秦菲菲也更加有恃無恐,她經常反鎖宿舍門不讓我進去,我去找過宿管幾回,剛開始宿管還管,次數多了也就煩了。
「你這個小姑娘怎麼回事啊,為什麼就不讓你進宿舍啊?」
「你是不是有腳氣,或者睡覺打呼嚕吵得別人睡不著啊,你這樣很影響別人的。」
「我聽學校說過你家裡的事,你媽媽都那麼不檢點,你有傳染病沒啊,你也別老往我這兒跑了,我又不是隻給你一個人服務的,要不然你乾脆去租個房吧。」
我媽不可能有多餘的錢讓我租房,她還能讓我繼續上學就不錯了。
幾乎每晚我都只能去樓道頂那個廢棄的宿舍,窩在硬床板上睡覺,老鼠竄來竄去咬著東西咯吱咯吱地響。
我抱緊幾日下來痠痛無比的身體,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看著天花板告訴自己要堅強。
從前我媽打罵完我,我總愛哭。
小學跟我一塊玩的那個飯搭子,那時見到我眼淚鼻涕糊在臉上的樣子就煩。
「你是不是有病啊,天天擺著張喪臉,給誰看啊,丟不丟人。」
後來她就不和我玩了。
從那之後,我就不敢哭了,怕被人討厭,怕我所認為發洩情緒的方式被人當作矯情。
或許是我暗暗藏在心裡那不為人知的少女心事,我骨子裡是不願意讓桑祁看見我這麼狼狽的。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桑祁會和秦菲菲混在一起。
剛開始秦菲菲在桑祁的面前裝得特別乖,柔柔弱弱的很需要男生保護的樣子。
桑祁在籃球場打球,秦菲菲就拿著礦泉水在一旁等他,他擦著汗跑向她,周圍全是起鬨聲。
我就躲在陰暗的角落看著這青春洋溢的一幕。
還是有次秦菲菲和幾個女生把我堵在巷子裡扇我耳光的時候,被桑祁撞見了。
我們幾個人都愣住了。
已經有些麻木的我瘋狂地拿身上的破布條去遮擋那羞恥的痕跡。
秦菲菲慌張地跑到桑祁面前:「阿祁,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解釋……」
桑祁輕嘖了聲。
他靠在牆上,從兜裡掏了根菸叼著,漫不經心地點著,呼了口氣。
才好笑似的說:「繼續呀。」
他敲了敲手腕上的手錶提醒了句:「不過菲菲,你最好快點,我訂了電影票,還有一個小時就要開場了。」
剎那間,我如墜冰窟。
桑祁並沒有參與這場霸凌。
很多時候,他都只是個旁觀者。
我鬧到警察局,告的也是秦菲菲。
做完筆錄出來時,我看到秦菲菲和桑祁是一塊兒來的。
走廊的拐角處,桑祁揉著秦菲菲的頭髮安慰道:「別怕,有我在呢。」
「待會兒,要是事情瞞不住的話,你就往我身上推。」
秦菲菲頂著溼漉漉的眼睛,再沒有往日的盛氣凌人,抽噎著說:「可……可是……」
「乖,我爸能擺平的,倒是你一個女孩子,名聲很重要。」
我終於在這零散的記憶碎片裡,找到了桑祁如前世般溫柔的樣子。
可我只覺得噁心。
……
我媽接受和解,我並沒有感到意外。
從小就是這樣,我們孤兒寡母,誰都鬥不過,遇到什麼事情我媽總說退一步海闊天空。
可她不知道,無止境的忍讓,只會讓別人變本加厲。
當著桑祁父母和我媽的面,我將外套脫下來,胳膊露了出來。
盛夏的天氣炎熱乾燥,傷口被焐得紅腫發炎,翻飛的皮肉,儘管我拿碘伏消了毒,還是有些滲膿,依稀能看出來是個賤字。
我衝著他們笑得比哭還難看:「真的只是小矛盾嗎?」
我媽顫顫巍巍地拉著我出了飯店,在人群熙攘的街角,她終於忍不住抱著我痛哭起來。
「媽媽都是為你好。」
「你以後出去工作什麼的,免不了需要你桑叔叔幫襯。」
「人活在世上,哪有不受委屈的,小羽,你得把目光放得長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