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少年的相守_第二章 我只是個小婢女

「我只是個小婢女,不懂這些……」林楚見他說著又生起氣來,生怕他下一秒就結果了她,只好急忙轉移話題,「其實嫻妃娘娘挺得陛下寵愛的,日子過得也還算不錯。」

「哼,那狗皇帝,他要是真的待她好,我妹妹就不會死了!」

林楚有點懊悔提到老皇帝,又急忙道:「嫻妃娘娘嘴上是不太饒人的,她在宮中並不曾受到欺負。有次我替她撿了東西,她還賞過我一盒糕點。」

「她就是個嘴上厲害的。」西越王說到這裡又是一腔鐵漢柔情,「她就是嘴上厲害,說到底,是王室對不起她,是西越對不起她。」

兩人又沉默良久。林楚想,若是拋開她與嫻妃之間的仇恨,單說嫻妃,這的確是個偉大的女子。她千里迢迢前來和親,換取西越短暫的生存機會,暗中還在想著為自己的子民謀劃將來,不說結果,她對於西越來說,是一個偉大的公主。

只是她們立場不同,又仇深似海,註定是死敵。

西越王突然道:「你把太子交給我,看在我妹妹的面子上,我不殺你。你只是一個小婢女,又何必為了他喪命。」

林楚還想拖延點時間,便道:「中原有句話,叫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嫻妃娘娘是西越的公主,受萬民敬仰,她便犧牲自己前來和親,此為大忠,我很敬佩。而我,雖只是個小婢女,卻也明白,我要忠於我的主子。你若想擒太子,那便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林楚說完,便做好戰鬥的準備,左手握住匕首,心想若是真的運氣不好命喪於此,她也無其他辦法。

「既如此,那本王便不客氣了。」說著那掌風便襲來。林楚退了幾步躲過,反手便將匕首揮出,西越王根本未將這放在眼裡,借勢便將林楚甩飛出去幾米,林楚摔倒在地,不想那地上有一塊銳利突出的石頭,林楚的臉便被劃了一道口子。這一摔,林楚只覺得自己筋疲力竭,她費力爬起來,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西越王走向趙燁,急得她大喊:「葉照,你快醒醒!葉照!葉照!」

在這千鈞一髮時刻,趙燁從朦朧中還未清醒過三秒,只是他聽到阿楚在叫他的名字,似是她有危險,他本能地抓起點什麼向那人揮去。

他什麼也沒抓住,只抓了一把地上的灰。也慶幸這把灰,直接迷了那人的眼睛。趙燁看清來人是西越王后,立刻起身,拉起林楚便往洞外跑去。

不知何時雨已經停了,只是山林很黑,只有零星的星光,趙燁緊緊拉住林楚,一邊快走一邊低聲道:「阿楚,我們要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不被他發現。剛剛是走運,下次便不會這麼走運了。阿楚,你身上可有受什麼傷?」

「我沒有受什麼大傷,其他都是皮外傷,不礙事。」林楚低低迴應一句,兩人便不再說話,怕暴露了自己行蹤。

只是夜裡更生露重,天氣寒冷,趙燁只著了單衣,一路雖走得快,被冷風一嗆,還是忍不住咳嗽起來。只是他極力壓制,偶爾才咳嗽一兩聲。如此兩人走得飛快,不一會兒已經甩開一大段距離,趙燁心中稍稍寬鬆下來,兩人速度便慢下來。

天慢慢亮了,依稀可辨出事物輪廓。趙燁這時才看到林楚半邊臉被劃傷,上面的血都已經乾涸,林楚的臉都凍得通紅。在洞口時情況危急,他都沒有細看便拉著林楚逃走。

「阿楚,你臉受傷了怎麼不告訴我?現在可還疼?身上還有沒有其他地方受傷瞞著我?」

「什麼?我臉受傷了??!!怪不得我一直覺得我臉火辣辣的,我還以為我只是擦破皮了。」

趙燁看著林楚臉上的傷,擔心會在她臉上留下疤,他不在意這些,但是他看阿楚的樣子,怕她心底難過。他心裡忍不住自責,為何要把她帶到這裡,她說得大義凜然,他想著就成全她的想法,可是還是沒護好她,讓她經受這些。他突然深深地後怕起來,若是萬一她死了,他要怎麼活下去?他為自己的幼稚深深地懊惱,為自己的任性深深地自責。

林楚不知道他一念之間竟已想了這麼多,只是她瞧著趙燁一直定定地看著她,眼眶已經泛紅,她便出聲安慰道:「葉照,我沒事的。這個只是傷了而已,以後還會好的。留疤也沒事的。」

趙燁什麼也沒說。他看著她,此刻卻只想吻一吻她。於是他輕輕地捧起阿楚的臉,虔誠地,不帶任何雜念地,在她那受傷的地方,蜻蜓點水地輕輕一吻。

「阿楚,謝謝你。」

林楚被他親了一下,心裡有些不自在起來。她是知道男女之間是有些親暱舉動的,只是趙燁一往深情地看著她,讓她覺得不自在,不自在極了,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了。她以為趙燁在謝她救了他,便打哈哈道:「不用謝,不用謝,大家是兄弟嘛,兩肋插刀,應該的,應該的。」

趙燁聞言臉黑了下來,他就知道她一開口只會破壞氣氛。罷了罷了,誰讓他自己偏偏愛上的是這種破壞小能手呢。他便扯了林楚的手,拉著她繼續往前了。林楚看著黑臉的趙燁,心想我又沒說錯什麼,誰讓他天天盯著她弄得她不自在。

趙燁此前研究過地圖,此時天已大亮,不多時他們便走回了原先的岔道,又碰巧遇到了尋找他們的援軍,兩人總算得救。

趙燁命一部分人繼續搜捕西越王,他與阿楚回到軍營後,軍醫給他上好藥後,他一回頭,發現阿楚已經累得沉沉睡去。他怕軍醫看出端倪,便把人都遣了出去,只讓軍醫配了藥膏,他便用熱帕子將林楚的臉與手細細地擦了一遍,又將那藥膏輕輕地抹上。

做完這些,他本想給阿楚換身衣裳。只是他覺得這樣終歸不大好,便作罷。他又將阿楚盤著的頭髮散開,替她蓋好被子,讓她睡得舒坦些。

林楚一覺醒來後天都黑了,這一覺她睡得深沉又踏實,期間迷迷糊糊的,彷彿是趙燁喊她吃東西,但她覺得眼皮似是有千斤重,翻了個身便又睡過去了。

這會兒她醒來,趙燁並不在這帳中,林楚便想趁機洗個熱水澡。太子殿下的營帳是單獨的,此刻裡面只有林楚一人。林楚叫人打了熱水,她又叮囑外邊侍衛,任何人都不要進來。侍衛雖心裡奇怪,但心裡都明白,此次林楚救駕有功,又斬殺了那狗賊,將來論功行賞,怕是要升為校尉,便一一照做。林楚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便又用簾子將裡面單獨隔開一小塊空間,便泡在這熱水裡了。

林楚是個怕冷的,先前落水又一直與那西越王糾纏,精力全用在逃命上,現在回想,她覺得簡直凍死她了,那冷都滲進她骨子裡了。此刻泡在熱水裡,她只覺得全身舒暢,暖意一層一層地從心底泛出來,驅趕了她這幾日的疲乏,又睡飽了,讓她感覺自己終於又活過來了。她泡得快活,不知不覺又哼起了歌。

「她是林間穿堂的微風,無辜而自由……

她是山澗茫茫的霧雨,殷勤又散漫……

她是天上皎皎的明月,寧靜卻遙遠……

她是心間悽悽的硃砂,綿綿又悱惻……

她是眉間蹙蹙的失神,脈脈又含情……」

雖然林楚一再叮囑不要讓任何人進來,但顯然侍衛們認為的任何人裡面,不包括太子,畢竟這是太子殿下的營帳。

趙燁一進來便不由得被這副景象呆住:隔著一層薄薄的紗帳,少女泡在熱水裡,少女光潔嬌嫩的背透過紗帳隱隱約約地勾勒出輪廓,轉過臉來霧氣騰騰地瞧不見真切的面容,但能感覺到少女的愜意與舒展,嘴裡哼著略有些哀傷繾綣的情歌,彷彿讓人看到那春日裡漫山遍野的花香,又像那和煦的春風簇擁著你,讓你全身都輕鬆起來,只想跟著那風無拘無束地一同散開,填滿整個人間。

林楚發覺有人進來後,倒沒有驚慌大叫,只迅速轉頭地說了句:「葉照,你出去。」

少女低沉清脆的聲音傳來,趙燁聞言便急忙退了出去,終歸年少氣盛,趙燁臉頰微熱,便揮揮手讓侍衛下去,自己便一直守在營帳門口。

林楚倒沒有計較這些,逃命的時候她都把趙燁衣服給扒了,趙燁也沒同她計較什麼。再說她還有道簾子,身子又大半沒於水中,特殊時期,她不會在意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更何況,她與趙燁剛剛一同經過生死考驗,感情亦是不同於先前。她迅速起身,將衣服都一一穿戴好,只剩頭髮溼漉漉地散開披在肩頭,她便喊趙燁進來了。

「阿楚,以後你趁我得空的時候沐浴,我去外面替你看著營帳就是。」趙燁心裡當然有小九九,軍營裡都是男人,營帳不比房屋,萬一有人進來可如何是好。他一邊說一邊扯了塊帕子,便上前擦林楚的溼發。「現在天冷,莫要著涼。」

「放心吧,我已經叮囑過的。」許是泡得久了,林楚的臉蛋被燻得紅撲撲的,一雙眼睛含著笑意,褪去不少清冷,整個人都顯得暖洋洋的。只是臉上的傷口還沒有結痂,天冷又恢復得慢,趙燁心裡擔心會給她留疤。

趙燁與林楚兩人一同坐下,趙燁將林楚的頭髮擦得半乾後,又拿來藥膏,一點一點地抹在傷口上。兩人自從生死關頭挺過來後,一直都沒說上什麼話,此刻正是歇息片刻的時間,難得能在一塊坐會兒,兩人都沒說話,只有趙燁在安靜地給她上藥。

林楚想她果然是個後知後覺的,從前她看到趙燁與高玉如在一起時,心裡只是有點不大開心,她覺得自己喜歡趙燁,但是又好像沒有她以為的那樣喜歡。

這次她落入水中,趙燁想也沒想便隨她一起跳入湖中,雖說後來還是她救起的他,但這讓她的內心受到極大的震動,她想全天下除了孃親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這樣捨身為她了。林楚想到此,又覺得內心暖和和的,臉上又帶了笑意。

她又細細地將趙燁的臉看了一遍,雖然在軍旅中黑了瘦了,但覺得他比從前更好看了。他的眉很濃,眼睛是桃花眼,眼皮薄薄的,瞳仁黑又亮。他的鼻樑高且直,將男子的英氣顯露出來,唇稍稍偏薄,生氣時只稍稍抿起,便帶了不悅的神情,讓人感受到上者的威嚴與壓迫。他的臉整體就像書裡說的,方面大耳,只是他的臉骨骼與稜角分明,下頜角更是精緻無比,大約是因為他瘦,整個人顯得精神又貴氣。長年在宮中生活,舉手投足帶著貴公子的清貴,但又比一般的貴公子帶了些霸氣與凌厲。

林楚又想到她第一次見到趙燁時的窘迫,那時她就覺得他長得真好看。此刻他給她上藥,大約是擔憂傷疤的問題,微微蹙眉,林楚又看了一遍他的眉眼,只覺得他真是不愧為太子,眉眼開闊,大氣周正,一撇一捺盡是江山。

「看什麼,傷口不疼嗎?」

「看你長得好看。」林楚笑嘻嘻地道,「傷口有點疼,不過還能忍受。」

趙燁聽阿楚突然誇他,心裡高興,臉上也帶了笑意:「怎麼,你才發現我長得好看?不瞞你說,以往我出入長街,街上多的是看我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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