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送葬人_第5章 5
虞漫希捂著臉,整個人都懵了。
周圍的人也都驚呆了,誰也沒想到,一向冷靜剋制的我會突然動手。
蕭祈然最先反應過來,他下意識地想把我拉開,手伸到一半,卻又停住了。
他看著我通紅的眼睛,和眼底那壓抑了十年的恨意,最終只是痛苦地閉上了眼。
“報警!我要報警!”
虞漫希終於回過神,她拿出手機,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她打我!你們都看到了,她當眾打人!”
“我要讓她坐牢!我要讓她身敗名裂!”
陳姐慌了,連忙過來勸我:“綰綰,你快跟虞小姐道個歉,你這是做什麼呀!”
道歉?
我憑什麼道歉?
是她先扯掉我的絲巾,當眾羞辱我。
是她先顛倒黑白,把我所有的犧牲和痛苦都說成是不擇手段的算計。
更是她,享受了我用血和淚換來的一切,卻還反過來倒打一耙。
警察很快就來了。
虞漫希哭得梨花帶雨,指著臉上的紅印,向警察控訴我的暴行。
“警察同志,就是她,無緣無故就打我。”
“我還是個孕婦,她這是故意傷害!”
“你們一定要把她抓起來!”
蕭祈然站在一旁,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我被帶上了警車。
臨走前,我回頭看了一眼。
蕭祈然正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幫虞漫希擦著眼淚,動作輕柔,像是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
我的心,在那一刻,死透了。
在警局,我平靜地敘述了事情的經過,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賣慘。
負責做筆錄的年輕警察聽完,嘆了口氣。
“姑娘,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不管怎麼說,你先動手打人就是不對。”
“對方又是孕婦,這事兒可大可小。”
“這樣吧,你先在這裡冷靜一下,我們去跟對方調解。”
我被關進了一間小小的拘留室。
冰冷的牆壁,刺眼的燈光,和十年前那個被催債公司關起來的小黑屋,何其相似。
我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裡,以為自己會哭。
可我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警察,而是蕭祈然。
他看起來比在殯儀館時更加憔悴,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綰綰,餓了吧?”
“我讓阿姨給你熬了點粥,你趁熱喝。”
我沒有動,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你來幹什麼?”
“來看我有多狼狽嗎?”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
“我已經讓漫希撤訴了,你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
“讓她撤訴?蕭總真是好大的面子。”
“是又許了她什麼好處?還是又準備拿我的什麼東西去做交換?”
他被我的話刺得臉色一白,痛苦地閉上眼。
“綰綰,你別這樣說。”
“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我沒有拿你的錢跟她跑了,那筆錢……那筆錢我……”
他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話說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我不想聽他的任何解釋。
“蕭祈然,你走吧。”
“我不想再看到你。”
“還有,告訴你太太,這一巴掌,是她應得的。”
“如果她還敢來招惹我,下一次,就不是一巴掌這麼簡單了。”
他定定地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像十年前一樣,轉身就走。
可他卻忽然抬起手,輕輕地撫上我脖子上的疤痕。
他的指尖冰涼,帶著輕微的顫抖。
“疼嗎?”
我渾身一僵,猛地拍開他的手。
“別碰我!”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縮回手,眼底的痛苦更深了。
“綰綰,這十年,我天天都在想你。”
“我找了你很久,可你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說這些,但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補償你,好不好?”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補償?”
“你拿什麼補償?”
“你把我被高利貸逼到退學,每天打三份工還債的日子還給我嗎?”
“你把我被堵在巷子裡,被人用刀劃破脖子的恐懼還給我嗎?”
“你把我這十年所受的苦,所流的淚,都一一還給我嗎?”
“蕭祈然,你還不起。”
“你唯一能為我做的,就是帶著你的妻子,從我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我說完,不再看他,轉過身,背對著他。
他在我身後站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已經走了。
直到一聲極輕的嘆息傳來。
“好。”
“我走。”
“但阿姨的後事……我想請你來辦。”
“這是她最後的遺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