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海蘭珠:還君明珠_第六章 他把我抱回床上
他把我抱回床上,然後在關雎宮裡,自己給自己止住血包好傷。
我那點氣力,只夠破一層皮,談什麼要他的命。
皇太極的酒終於醒了,他對著鏡子左瞧右瞧,然後扭頭問我:「你來給朕看看,這口子明顯嗎?」
我縮在床上不肯動。
他急了,嘖嘖舌走過來,把脖子上的血口正對著湊到我面前:「朕要是就這樣出去了,被旁人瞧見,你背上的就是刺殺皇帝的罪名!」
他戳戳我的心口,「別說你,整個關雎宮,整個科爾沁,都得為你的任性陪葬。」
我抱著雙腿,微不可查地抖了抖身子。
皇太極抿著嘴,長出鼻息,散去他的微微怒意。
他自己去找了個皮毛圍上脖子,放柔了聲:「你看看,這樣呢,這樣還能看見那道口子嗎?」
我搖搖頭,看都不願看。
「那就好。」他披上外衣,轉身欲離,「你好好躺著,朕去找御醫來看看你的胎。」
我不知哪來的倔勁,彷彿一道血口子不過癮,非要逼他親手殺死我才算完。
他不惱,我硬要逼他惱,於是搶到他面前,拾起地上帶血的金釵,當著他的面撅斷,狠狠將他心上人破碎的遺物擲到他腳邊。
「你幹什麼!」他終於惱了,撿起簪子,寶貝一般攢在手裡,任憑鋒利的尖頭劃破他的掌心,「海蘭珠,你現在像個瘋子!」
「皇上也像。」我何止像瘋子,「我為皇上而瘋,皇上為烏林珠而瘋,我們都像,誰又比誰強呢。」
我不知道皇太極是什麼時候離開的關雎宮,只覺得耳邊是叫人發麻的靜謐。
靜謐是這個囚籠詛咒般的歌聲,環繞著我,也折磨著我。
那日之後,他善心大發,突然撤去了令人作嘔的烏雞湯,讓關雎宮的一切順著我的心意來。
他時不時派來哲哲和大玉兒同我作伴,哲哲悉心照拂著我的衣食,大玉兒同我從科爾沁草原暢談到盛京皇宮。
大玉兒還和我說了很多前朝的事兒,說皇太極打仗的驚險,說大清對天下版圖的割據。
她說皇太極的畢生所願,就是讓天下盡歸大清,為此,皇太極不惜犧牲掉一切,包括烏林珠。
可當我問起大玉兒,烏林珠到底是怎麼死的,和科爾沁又有什麼瓜葛,她卻怎麼都不肯多說。
這就像是盛京皇宮收在盒子裡的秘密,被每個人諱莫如深,彷彿一開啟,就是茹毛飲血的悲劇。
可哲哲也好,大玉兒也罷,有句話她們都會一遍遍告訴我:「不要任性海蘭珠,你要聽話,要討他歡心。你是寵冠六宮的宸妃,是科爾沁的女人。你的身上,揹負著全族的興衰。」
7
七月裡,這種興達到了極盛。
皇太極開拓疆土,雄踞東北。與此同時,擁有科爾沁血脈的八皇子誕生。
我生育那天,在寢宮裡哀號了整整三個時辰,雙腿間血流不止,呼吸越來越困難,周身的疼將人席捲,甚至分不出是哪處痛得更厲害些。
我無力地在榻上蹬著雙腿,皇太極不顧阻攔衝進寢殿。
「海蘭珠,海蘭珠。」他隔著簾幔一遍一遍叫著我,「你聽朕說,你是朕的女人,是科爾沁送給朕的禮物!你必須得好好活下去,你得和他母子平安。」
太醫說是我孕中憂思過度,之前身子又受了傷害,恐怕保不下這個孩子。
我聽見皇太極努力:「保住她,不能讓她出半點差池。」
我將手探出簾幔,輕輕地揮著。
皇太極立刻靠上我身邊,攢住我冰冷的手:「朕在這,海蘭珠,你說,朕聽著呢。你說,你想要什麼。」
他把耳朵貼過來。
「皇上。」我說,「一個替身而已,不值得。」
之後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了。
八皇子終於降生,可惜早產加之先天不足,頗是羸弱。
我自己也沒好到哪去,在生育中元氣大損,鬼門關走過這一遭,整整十多日下不了床。
吳克善抓住了這空子,我還氣虛體弱纏綿床榻之時,他已然進言,說是我福分不夠,該將八皇子送給正宮皇后哲哲撫養,讓八皇子承了哲哲的恩厚福澤,方能平安成人。
我知道吳克善懷揣的是什麼心思,我是庶女,生母是罪臣之後,卑賤又不名正。
我又嫁過人,夫君死於吳克善之手,自然也對科爾沁懷揣怨憤。
這孩子,當然要歸到皇后哲哲名下,才最是尊貴,最有望被封太子,也最能為科爾沁所用。
科爾沁如今沙場立功,春風得意,吳克善的請求,縱然是皇太極都難以駁回。
孩子被送去中宮,我卻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和資格。
來瞧我時,皇太極欲言又止,他扶我坐起來,掖緊被子,吹涼了湯藥送到我嘴裡。
他說,「八皇子是最有福氣的,我在兄弟中也排行第八,如今便繼承大統,將來要成就坐擁天下的偉業。」
我點點頭,啞著生產時叫破的嗓子,問他:「小皇子的名,皇上想好了嗎?」
也許太久沒瞧過我這般乖順的模樣,皇太極怔了怔,又往我嘴裡送了好幾口藥汁兒,見我都乖乖吞下,才終於開口:「朕想……叫洛博會,可好?」
「好,洛博會好。」我笑笑,「皇上說什麼,都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