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海蘭珠:還君明珠_第三章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烏林珠的名字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烏林珠的名字。

在一場歡愛之後,猝不及防。

皇太極說起烏林珠,悲傷得不像是皇太極。

這個名字彷彿有妖術,三個字,一呼一吸間的吞吐,就叫人椎骨剖心般疼痛。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這般哀慼,而第二次,是在兩年後,拜我所賜。

3

我在盛京皇宮,在皇太極身邊,度過了極為尊榮的兩年。

他做到了他的承諾,把一切都給了我。

從盛京的皇宮到科爾沁草原的馬背,人人都說博爾濟吉特家庶出的女兒海蘭珠是大清第一寵妃,是皇太極心尖尖上的寶貝。

我入宮的第二年,皇太極稱帝,他不再只是滿蒙的可汗,而終於是一位帝王。

他賜我關雎宮,封我做僅居皇后之下的宸妃。

他說,我是他的福星,是他的珍寶。

可一轉頭,他就收了多爾袞平定察哈爾的戰利品,其中包括一個八分像我,七分像顏扎殊蘭的蒙古女子。

那是第一次,整整三天,皇太極不進關雎宮的門,流連在那蒙古女子暫居的偏殿。

他不來,我就自己摸過去。

關雎宮把我慣壞了,我真受不了偏殿的潮溼陰冷,也受不了那張熟悉的臉蛋,一刀刮花她的臉後,我只想趕快離開。

刀子見血,她痛苦地驚叫著在地上扭動,扭出淋漓的血漬。

我不確定,我不確定皇太極到底想要我怎麼樣,不確定這是不是他的意圖。

只能賭一把,畢竟,我承受不了失去榮寵的後果。

晚上,皇太極終於又來了關雎宮。

「海蘭珠,你還真不叫朕失望。」他從背後抱著我,輕晃著我因為受驚而發著燙的身子。

「你看,你做得對,你保護了自己。」他咬著我的耳根,說著鬼魅般叫人心悸的隻字。

——「這樣的刀,朕也給了她一把。」

我的心突然猛烈地撞擊起了胸膛。

如果我沒這麼做,那被毀了臉蛋的人,會不會就是我?

我猛地推開他,枉顧自己的失態:「皇上,皇上為何非要後宮的女人你死我活?」

「你誤會朕了,海蘭珠。」他憐惜地握住我的手,「朕只是想教你保護自己,你不懂,當年烏林珠,她就是護不住自己。」

烏林珠、烏林珠,又是烏林珠,她究竟是誰?

哲哲給了我答案。

哲哲不愧是母儀天下的皇后,端莊又明理。

她說,「海蘭珠,你不該總這樣纏著皇上不放。」

見我不愛出門走動,她又送了我一隻貓,取名翠珠兒。

哲哲把翠珠兒送來關雎宮的時候,那個蒙古女子已經下葬了,屍首被送回了察哈爾部。

她太年輕了,年輕到無法接受籌碼的消失,一條白綾吊死在了陰冷的偏殿。不然,她至少能像顏扎殊蘭那樣,離開這個囚牢,苟且掉殘生。

那女子據說也是一個察哈爾部的貴族小姐,皇太極親手寫了篇悼文,提筆,他問我:「她什麼名姓?」

多可笑。

我從背後抱住他,嘟起嘴:「皇上,我什麼名姓?」

皇太極丟了筆,打橫把我抱起來,丟去榻上:「海蘭珠,你動刀子的時候,吃醋了嗎?海蘭珠,你為朕吃過醋嗎?」

「吃過。」我笑著撲倒在他身上,拼盡全力想把一條生命的流逝拋諸腦後,「皇上您忘了,昨兒的餃子,我倆一起吃了醋呢。」

我倆在榻上叫著,翠珠兒在一旁叫著。

就是那一次,我懷上了孩子。

這是整個科爾沁的喜事。

但我誰都不敢說,我太怕了,怕這個孩子無法降生,無法苟全於世。

那之後,我對皇太極半推半就,藉口身體不爽,想著法子挪他去大玉兒的永福宮。

他偏不,我不讓他碰,他就守著我;我倚在榻上,他席地而坐,陪我玩草原上二人消遣的遊戲。

秋日裡貓兒發了情,叫喚得厲害,他指著翠珠兒,斜躺在我身上,撒著潑也撒著嬌:「你看,它都在抗議,嫌你慢待了我。」

「沒法子,近日裡總是想吐,實在是難受。皇上,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我這會兒是有孕了……」

「最好不要。」他驀地起身,「這叫朕很難辦。」

他很難辦。

科爾沁的喜事,原來是皇太極頭疼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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