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撲火_第七章 裴昭扯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裴昭扯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騙我的對不對,我知道我對不起瑤光,要打要罵都可以。但是生死不是小事,不能拿來開玩笑。你是她弟弟你不能咒她死的,她還那麼年輕,她說她要和我白頭偕老的,她怎麼能死呢?」
戚承明大概是看不下去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暴躁地點了根菸,不再看裴昭,轉身出門去了。剩下裴昭一個人抱著月餅愣愣地站在門口。過了很久,裴昭突然發狠地把包裝盒撕開,一個接著一個把月餅塞進嘴裡。
雖然同樣是手工,但一看就是精品包裝。怎麼可能是我包的呢,怎麼可能有我的味道呢。
裴昭哇一聲吐了出來,他靠著門框,先是把頭埋進膝蓋無聲流淚。然後是以手掩面大聲地哭泣著,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喊我的名字。
他揉了揉眼,發現了盒子裡的信。
不同於以往百年好合這種傻兮兮的話,今年我寫的是:希望裴先生往後餘生幸福安康,我很好,不要再想起我。
裴昭突然回過神,開車追了出去。
目的地還是戚氏,戚承明像是知道他要來,早早在那等著。兩輛黑色的車就這麼對峙,誰也不服誰。到底還是裴昭先下車,他有求於人,早就沒了當初的傲氣。
如同八年前,裴月病危那天。
裴昭也是這樣,低著頭,把姿態擺到極低。卑微地把手掌貼著膝蓋,眼眸裡有決絕也有絕望。
估計是來之前做過功課,以為有錢人都是變態。
我吻了他的鬢角,我說從今往後你都是屬於我的。
我從不相信愛,我爸娶我媽之前也說過只愛她一人,後來還不是遍地飄彩旗。
可是我相信習慣。
誰能說結婚十年,彼此之間的愛意還沒被柴米油鹽消磨殆盡。可是習慣會緊緊維繫他們,只要連線夠深就永遠無法離開。
這種感情說虛假卻也足夠真實。
我只知道我愛裴昭,而他也永遠別想離開我。
至於他是愛我還是已經無法接受身邊沒有我,或許我不需要知道答案。
現在的裴昭比當初還卑微,他顫抖著,嗓音沙啞。彎了他筆直的脊背,對著戚承明卑躬屈膝。
「請你告訴我她在哪?」
戚承明吸了口氣,問:「你是因為可憐她?」
裴昭搖搖頭:「不是。」
「那是什麼?」
「大概是因為我愛她。」
大概,大概,這就夠了,人不能太貪心。
我在忍不住睡著前見到了裴昭,他站在病床前,眼睛通紅,一臉的不可置信。
我向他招了招手,裴昭沒有立即走過來。他深吸一口氣,蹲下身子,捂住了臉。
我今天忘記塗口紅了,所以我對著裴昭招招手。
「幫我把口紅拿過來。」
裴昭乖乖照做,甚至挑了很久。
我才發現他竟然知道我用得最多的色號是牛血紅。
我抹完口紅問他:「我好看嗎?」
裴昭就笑,他從來不會咧著嘴笑,太誇張了,一看就是裝的。果然,他嘴上說著好看,眼淚卻流下來了。
「有這麼醜嗎!」
「沒有。」他拉著我的手,「是我眼裡進沙子了。」
我知道自己什麼樣子。
骨瘦如柴,眼窩深陷還都是淤青。因為症狀嚴重,所以身上有很多紅色的小點點,代表著我的皮下出血很嚴重。
我的盔甲已經遮掩不住我的病容,乾瘦的腦袋,蒼白的麵皮。偏偏有著一張血一樣的紅唇。
不倫不類,甚為恐怖。
也就戚承明會不遺餘力地誇我好看。
他誇張到收走了病房裡所有的鏡子,生怕我看見自己真容。
可是電子產品都是會反光的啊,我又不是瞎子。
裴昭站在我的面前,他還是那麼俊朗,那麼高大。
我又困了,陷在柔軟的被子裡昏昏欲睡。
那人吻了我的眼角,淚珠滴到了我的臉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怎麼都沒發現,你病得這麼嚴重。」
我捨不得離開這人間。
夜深人靜時有人來拜訪我。
和戚承明吊兒郎當的瀟灑不同,這是個襯衫釦子一定要扣到第一顆的嚴肅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