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春
春風過境,愛意滋生
林枝得了絕症,醫生說她活不過一年。所以席牧野要和我離婚。
他幾乎哭了出來。
「她只有這麼點時間了,求求你,林葉。」
無所謂,反正我本來就是因為和林枝有一點像才得以和席牧野結婚。
他不知道當初寫情書的人是誰,也不知道我有多愛他。
只有我腿上的疤告訴我自己有多傻。
1
林枝是我的妹妹,她得了骨癌,已經全身多處轉移,時日無多。
比我爸媽更急的是我老公。
席牧野沒吃早飯,他急得厲害,嘴上長了一圈潰瘍。俊逸的容顏也因為疲憊不得舒展,他的眉毛快擰成波浪形了。
他指責我:「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
「急就能替她去死了?」
席牧野冷笑,他說林葉你真冷血。
見我沉默,席牧野更加刻薄。他似乎認定了我心裡巴不得林枝去死,機關槍一樣吐著惡毒的話語。
「你佔了你妹妹的位置,難道還不能關心關心她嗎?還是說你就是故意的,你這個人本身就冷漠又陰險!不然怎麼能幹出搶親妹妹男朋友這種事情來,說白了,你根本就是個白眼狼!」
席牧野像是站不住腳了。
「林枝對你多好啊!」
我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和一個將死之人計較未免顯得我太小氣了。
所以我嘆了口氣:「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林枝。」
席牧野又冷笑了:「她不想見到你!」
哦,原來我這個妹妹這麼恨我。
我把碗碟筷子全部倒出來,然後一樣一樣整理好,絲毫偏差都不能有。這是我緩解壓力的辦法,儘管在別人看來像一個瘋魔的強迫症。
席牧野晚上再回來的時候帶上了一份禮物,離婚協議書。
他已經簽好字了,就等著我同意。
「求你了。」
要哭出來一樣,不是因為和我離婚,是因為林枝快死了。
「她沒有多少時間了,如果你簽字,我會給你三百萬。」
我確實不富裕,這些年我在家裡操持家務。席牧野看我還不如保姆來得痛快,起碼保姆不會嘮叨他:「喏,腳抬起來一下啊!」
我怔怔地看著那張協議書,有種不過如此的感覺。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曾經喜歡到骨子裡的人,原來放下的時候這麼容易。
我從席牧野家裡搬了出來,那棟房子裡本來就沒什麼我的東西。
如果說非要有大概就是鍋碗瓢盆之類的,我總不能離婚了搬一套廚具出來。
我去看了林枝,她很瘦看不出當年懟天懟地的樣子。
她跟我說:「姐。對不起啊,臨死我還是想有人陪著。」
我有些怨懟地問她:「你又不喜歡他,為什麼要這樣?」
林枝就笑了:「起碼他愛我啊。漂泊這麼多年,我真的累了。」
她累了,所以找個窩歇著。那我呢,我活該一無所有嗎?
我把那張三百萬的卡給了林林枝,不是我大方,是這兩個人讓我覺得噁心。
出了病房我也順便去了趟骨科,腿上有些陳年舊傷。現在一到陰雨天扯著筋骨裡頭疼,醫生說是風溼了,得好好養著。
我養不住,我得去找工作。
和席牧野結婚五年,一心洗手作羹湯早就忘了怎麼跟人打交道。重新撿起來的下場就是,跑了一天壓根沒公司要我。最後還是託了老同學的福,找了個私人助理的活。
招聘啟事掛在那裡已經很多天了,但是去的人沒一個合格的。
老同學半開玩笑地說:「你去試試吧。」
僱主很年輕,22 歲。留了一頭亂糟糟的長髮,寬大的衣服上都是斑駁的油彩。
兩隻細長的眼從冗亂的發裡露出來,不耐煩的情緒顯而易見。
鼻樑挺直,唇形優美。因為長久不見陽光的肌膚有種病態的蒼白,像他畫室裡的石膏像。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宛若流動的小溪,有種詭異的美感。
我的僱主叫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