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圈心_第九章 他摘下帽子
他摘下帽子,從後腦薅下幾根頭髮。又從抽屜裡拿出幾根遞給我。
「這是我趁俊俊睡著偷偷剪下來的,你拿去化驗。」
程遙對著我充滿歉意地一笑。
「輕雲她真的很聰明,褚寂然也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我拿著程遙和俊俊的頭髮去了鑑定中心,靜靜等待結果。
這幾天褚寂然都不大敢和我說話,他似乎時不時會想起什麼,但記憶總會在關鍵時候中斷。
但深刻在骨子裡的習慣讓他每天都會拎著水壺給我的鈴蘭澆水。每天會雷打不動地開啟冰箱詢問他的山楂冰粉去哪了。
褚寂然會習慣性地挑眉,眉眼下壓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嚴肅。
下一秒又切換成單純無害的病患模式。
「老婆,肚子餓啦!」
在鑑定結果沒出來的這段時間,褚寂然總是半夜偷偷爬起來。
他也不幹什麼,就是坐在陽臺上曬月亮。
終於我忍不住問他。
「大半夜不睡覺,你在幹什麼啊?」
褚寂然回頭像要哭出來的樣子。
「我怕,如果結果真的是壞的,你要離開我怎麼辦?而我,連我們的記憶都沒有。我們是怎麼認識的,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是什麼樣的人?
「無數的畫面在我的腦海裡重疊,有你的,也有她的,可偏偏最重要的我想不起來。」
他失落地喃喃自語。
「我要問問她為什麼要這麼騙我。」
褚寂然抬頭,茫然地盯著我。
「姜琦,你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你覺得我會為了她拋棄你?還是在你心裡,我根本就是個濫情的人,甚至於,你和她一樣也根本沒有愛過我?」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褚寂然突然反應過來,單腳蹦過來抱住我。
「老婆老婆我是發瘋亂說話,我沒有別的意思!」
他沒注意到,自己早就淚流滿面。
褚寂然抱了我半晌,深深埋在我的頸窩裡。
很快溼漉漉一片。
「老婆,我想吃山楂冰粉。
「老婆,你不會有一天就突然不見的對吧?
「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每一分。我們在一起已經六年了,還有三個月是七年。」
7
在親子鑑定結果出來的前一天,褚寂然反而平靜下來。
他在家裡翻箱倒櫃,終於在雜物室的小角落找到了一盒舊物。
裡面放了些零碎的東西。
髮夾,卡片,手鍊。
褚寂然的表情看不出懷念,想來早就釋然。
他空出一隻手來拉住我,另一隻手在箱子裡翻翻找找。
我側頭望去,碎髮遮住了褚寂然的眼睛。時間彷彿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夏天,年紀尚輕的褚寂然不知是何種心緒收集了徐輕雲留下的東西。把它們放在角落裡,不再過問,想必是很難受吧。
不然怎麼會露出那麼脆弱的神情。
我沒忍住,輕輕碰了碰褚寂然的眼睛。
他回過神,幽深平靜的眸子看向我,緩緩揚起了嘴角。
「我想起來一些事情,似乎從徐輕雲剛剛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就一直在暗示我,她遲早會離我而去。那段日子,每天都提心吊膽的。她總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哀傷又無助,用她的眼睛看著我,便什麼話都問不出來了。
「後來我知道程遙的存在,她的哥哥,病入膏肓。我不知道我怎麼了,我好像成了徐輕雲手裡的傀儡,沒了自己的思想,只會按照她的想法做事。」
褚寂然捏了下我的手。
「你知道嗎?時間一久我竟然有點害怕她。
「後來她突然消失,我竟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慶幸。」
勞累許久,褚寂然的腿有些受不住。他靠在我的身上,聲音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她總是以離開為要挾,迫使我的底線一點點降低。她走後我把這些她遺落在我身邊的東西收了起來,所有人都覺得我是深情,其實不然。我只是很遺憾,我這樣缺愛的人,只要一點點溫暖就可以一直留下來的。」
我突然發覺,在褚寂然的淡漠之下其實是偽裝起來的殼,內裡的褚寂然孤獨又脆弱。
他日復一日地給鈴蘭澆水,吃山楂冰粉,其實不是習慣,而是他獨特的安全感需求。
嚴厲的母親,棄他而去的徐輕雲,褚寂然急需什麼東西來證明他是被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