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末世求生,父母卻在開派對_第8章 09
地下室的門被推開了。
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依然濃烈,像一堵牆一樣撞過來。
但這兩人像是聞不到一樣。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去。
裡面的陳設還保持著案發時的原狀。
地上的血跡已經變成了黑色的硬塊。
父親走到那個牆角,那是我的屍體曾經躺過的地方。
他撿起我生前穿的那件破爛T恤,套在自己身上。
那是他的名牌西服換不來的“皮膚”。
他蜷縮在那個角落裡,抱著膝蓋,姿勢和我死前一模一樣。
“這樣就能感受到他的‘資料’了。”
他咯咯笑著,臉貼在冰冷的牆壁上,蹭著那行血字。
“原來這麼冷啊,怪不得晨晨老是發抖。”
角色互換。
他試圖透過模仿受害者,來獲得一種扭曲的救贖。
或者說,他想把自己變成我,來逃避殺害我的事實。
母親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新配的鑰匙。
咔嚓。
她反鎖了那扇厚重的鐵門。
然後,順著通風口,把鑰匙扔了出去。
哐噹一聲,鑰匙落地的聲音在管道里迴盪,越來越遠。
“這是全封閉測試。”她在黑暗中說,聲音冷靜得可怕。
“不能有退路,這也是為了逼出潛能。”
她把這也當成了一場實驗。
只不過這次,實驗物件是他們自己。
黑暗徹底降臨。
沒有了外面的光,地下室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那種極致的壓抑感,瞬間包裹了他們。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能聽到彼此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這種環境,會無限放大內心的恐懼。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飢餓,乾渴,缺氧。
加上精神的高度緊張,幻覺開始產生了。
母親突然指著前方,驚恐地大喊:“別過來!別過來!”
在她眼裡,那不是空蕩蕩的房間。
而是無數個我。
渾身是血的我,瘦骨嶙峋的我,喝鐵鏽水的我。
我從牆壁裡爬出來,從天花板上掉下來。
把他們團團圍住。
父親也看到了。
他對著空氣伸出手,哭得涕泗橫流。
“晨晨,爸爸給你帶肉了,你別恨爸爸……”
幻影中的我,慢慢走到他們面前。
我蹲下來,看著這對瑟瑟發抖的男女。
“爸,媽。”我的聲音在空蕩的地下室裡迴盪。
“你們不是說,外面空氣裡全是病毒嗎?”
“你們不是說,出去就是死嗎?”
我用他們曾經編織的謊言,一句句回敬給他們。
“那就在這裡待著吧。”
“這裡多安全啊,全封閉堡壘,防核彈,防喪屍。”
母親跪在地上,瘋狂地磕頭。
頭撞在地板上,砰砰作響,額頭一片血肉模糊。
“不是的!不是的!”
“外面是春天!外面有燒烤!有和牛!”
“那是騙你的!都是假的!我想出去!放我出去!”
她崩潰了。
她承認了一切都是謊言。
可在絕對的黑暗和封閉中,真相已經沒有意義了。
幻影中的我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森冷。
“不,爸,媽。”
“對於你們來說,這裡就是末世。”
“你們出不去了。”
“永遠出不去了。”
三天後。
搜救人員破門而入。
他們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地下室裡,兩個人影蜷縮在牆角。
衣衫襤褸,渾身惡臭。
他們中間,放著那盒過期的午餐肉罐頭。
還沒有開啟。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抬起頭。
強光打在他們臉上。
他們的眼神空洞,沒有焦距,臉上掛著詭異的傻笑。
搜救隊員上前詢問:“沈先生?沈太太?”
母親突然抱緊了罐頭,驚恐地往後縮。
“噓——別出聲。”她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
“外面有喪屍,出去就是死。”
“這是最後的儲備糧,我們要省著吃。”
父親也跟著點頭,一臉認真。
“少一張嘴,多活幾天。”
他們瘋了。
他們的肉體活了下來,
但精神永遠留在了那個他們親手製造的“末世”地下室裡。
那個謊言,終於變成了他們唯一的真理。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最後一點執念消散了。
我穿過那扇不再關閉的鐵門,穿過那個充滿陽光的甬道。
外面的天很藍,草很綠。
但我不再留戀了。
我化作一陣風,飛向了更高更遠的地方。
那是真正的解脫。
而他們,將在那座豪宅的廢墟里,守著那盒過期的罐頭。
在那座心牢裡,無期徒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