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三十萬建電梯被鎖,我怒拆電梯,全樓跪求原諒_第9章 9
年底,寒潮過境。
這棟老樓雖有了電梯,外牆那股子滲進骨縫的冷意卻沒變。
掛號信是郵政員直接乘電梯送上五樓的。不用再像以前那樣,還得我跑大老遠去樓下信箱掏。
信封上的郵戳來自千里之外的一個三線小城。
寄信人:趙輝。
拆開信封,裡面掉出一張薄薄的匯款單,還有兩頁寫得密密麻麻的信紙。
字跡有些潦草,筆鋒軟趴趴的,沒了當初給我發律師函時那種力透紙背的囂張勁兒。
趙建國的判決下來了,有期徒刑三年。
這一把,趙家輸了個底掉。
信裡說,為了給老頭子爭取寬大處理,把那個非法侵佔的窟窿堵上,趙輝賣了那輛他引以為傲的奧迪A6。
原本在市中心律所的合夥人位置也沒保住——畢竟沒人願意要把全公司臉面都丟盡的“法制咖”家屬留在團隊裡。
他帶著剩下的家當回了老家,在這個城市的體面與風光,像是做了一場大夢,醒了就只剩下一地雞毛。
匯款單上是三萬塊整。
他在信末尾寫得乾巴巴的:“這是代我父親,給林爺爺的一點精神補償。”
我把匯款單遞給正在陽臺逗鳥的爺爺。
老頭子把老花鏡往鼻樑上一架,眯眼瞅了半天,鼻孔裡哼出一聲冷笑。
“收著!幹嘛不收?”
爺爺把單子往桌上一拍,轉身去侍弄他的畫眉鳥,“這是他欠咱們的。
拿這錢,今晚給大夥加菜,去全聚德買兩隻烤鴨,要片好的!”
我樂了,這老頭,通透。
錢沒退,但我沒用來買鴨子。
我去了一趟街道辦,個人又添了五萬,加上這三萬賠償金,拉著幾個熱心腸的鄰居,成立了個名為“暖陽”的社群微基金。
專款專用。
這筆錢不動本金,只用利息和定期追加的捐贈,專門給小區裡腿腳不便的老人買防滑洗澡椅、助行器,或者補貼每月的上門理髮服務。
冬去春來,日子滑到了五月。
如今的爺爺,徹底成了小區的“頂流”。
每天早上七點,電梯門準時開啟。
他坐著那輛擦得鋥亮的輪椅,胳膊上彆著個嶄新的紅袖標,上面印著四個燙金大字:文明督導。
“哎哎哎,小王,電動車別往單元門門口懟,擋著道了!”
“那是誰家的狗?出門不牽繩,你是想讓它去流浪還是去鍋裡?”
以前大家見了他這暴脾氣,多半得繞道走。
現在不一樣了,被說的人嘿嘿一笑,趕緊挪車、拴繩,臨了還得給老爺子散根菸。
“林叔,您老今兒氣色不錯啊!”
“那是,昨兒那是趙家小子沒長眼,今兒這路,我替大夥盯著呢!”
就連以前總愛貪小便宜、現在負責熬綠豆湯的張阿姨,見了爺爺都得客客氣氣喊一聲“林老”。
週末午後,陽光正好。
我端著剛磨好的咖啡站在陽臺,樓下傳來一陣清脆的童聲。
小廣場上,爺爺被幾個剛放學的毛孩子圍在中間。
他像個變戲法的,從中山裝的大口袋裡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分發給那些髒兮兮的小手。
陽光透過新發的香樟樹葉,把光斑灑在他滿是銀髮的頭頂。
他笑得合不攏嘴,哪還有半點當初在醫院裡要死要活的頹喪樣。
咖啡入口,先苦後甘。
我想起爺爺之前說的那番話。
人這就跟修路一樣。遇到攔路虎,你得有剷平它的雷霆手段;可路通了之後,還得有種樹栽花的閒情逸致。
真正的狠人,不是把所有人都踩在腳下。
而是在一腳踢開那扇發黴的爛門後,還能轉過身,給屋裡受凍的人生上一堆火。
趙建國在鐵窗裡踩縫紉機,趙輝在小城裡悔不當初。
而我們,正曬著這難得的好日頭。
春風不語,卻已吹遍了這棟重生老樓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