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時見你歸塵》沈長風謝綰秋_第21章 謝綰秋與他對視

謝綰秋與他對視，良久。

這一刻，周遭喧囂的燈市彷彿都靜止了。

河面倒映的萬千燈火也失去了顏色。

天地間，只餘他們二人。

恍惚間，竟似回到了從前那些眼中只有彼此的時光。

沈長風唇邊那抹慘笑未散，聲音卻愈發平靜，帶著看透生死的淡然。

“這幾日東躲西藏，我也想明白了。”

“罪孽深重，萬劫不復，大約就是上天早就寫給我的結局。如此……倒不如死在你的手上。”

“死在愛的人受傷，也算……不枉此生。”

清淚毫無預兆地從謝綰秋本淬著寒冰的眼眸中滾落。

一顆，兩顆，砸在冰冷的刀刃上。

沈長風緩緩抬手，動作輕柔地將方才被風吹落的帷帽，重新戴回她的頭上，仔細替她攏好帽簷。

“就在今日結束吧。”他低聲道，語氣中染著疲憊的溫柔：“有始有終。”

謝綰秋死死咬住下唇，似要咬出血來。

下一瞬，她手腕一翻，墨影刃泛著森寒的光，亮於眼前。

沈長風看著她，眼睛竟未眨動分毫，彷彿要將她此刻的面容深深刻進靈魂深處。

“你知道……我為何要殺你嗎？”謝綰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沈長風目光掠過她手中的墨影刃，唇角是早已瞭然的笑：“我知道，三年前，是皇上的暗殺令，如今，也是他的追殺令。”

“只不過，現在的你，又多虧了一個取我性命的理由。”他尾音酸澀：“楚驚鴻。”

謝綰秋握著刀柄的手微微一顫。

“那你便該知道，”她深吸一口氣，似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非殺你不可。”

沈長風緩緩閉上眼，一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沒入鬢間。

“本王知道。”

“若有來生……若能再相遇。”

“我絕不會再這般愚蠢。”

謝綰秋眼淚模糊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猛地揚起手中的墨影刃。

寒光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

刀鋒在半空中微微一頓，那零點一星的遲滯，是她心中最後的掙扎。

下一瞬，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柄冰冷的利刃，狠狠刺入他溫熱的胸膛！

‘沈長風，若有來生，我們……永不相見。’

她在心中默唸。

“啊——殺人了！”

旁邊賞燈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騷亂瞬間打破了這方小天地。

沈長風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直直向她倒來。

謝綰秋下意識地伸出手，將他攬入懷中。

溫熱的血，迅速浸透了她的衣衫。

他靠在她肩上，氣息微弱，卻努力抬起沾滿自己鮮血的手，想要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痕。“對……不起……”

話音未落，那隻懸在半空的手，卻無力地垂落。

他眼中的光彩，如那飄遠河燈的燭火一般，徹底熄滅。

謝綰秋抱著他漸漸冰冷的身體，緩緩閉上了眼。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

空蕩蕩的，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痛楚和寒冷。

……

車馬轆轆，載著沈長風冰冷的屍身，駛向京城。

謝綰秋面無表情，一路未曾閤眼。

京城城門下，一襲素白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江見雪髮髻散亂，形容憔悴，一見囚車駛近，便瘋了般撲上來，尖利的指甲幾乎要抓破囚車的木欄。

“謝綰秋！你這個毒婦！你殺了王爺！”

她嘶聲尖叫，聲音淒厲得像夜梟：“王爺死了，我的榮華富貴，我的指望，全都沒了！我要殺了你！為王爺報仇！”

謝綰秋掀開車簾，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

“滾開。”

江見雪被她眼中的寒意震懾，一時間竟忘了哭嚎。

謝綰秋緩緩走下囚車，手中墨影刃不知何時已出鞘。

她走到江見雪面前，江見雪嚇得瑟瑟發抖，想逃，雙腿卻像灌了鉛一般沉重。

“你當初設計害我，羞辱我，”謝綰秋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如冰:“這一刀，我還你。”

話音未落，寒光一閃.

江見雪捂著臉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一道血痕從她左頰劃過.

不深，卻足以讓她引以為傲的容貌留下瑕疵。

“啊——我的臉！”江見雪驚恐萬狀，轉身便沒命地往後跑.

慌不擇路間，一輛疾馳的馬車恰好駛過。

“砰”的一聲悶響.

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和路人的驚呼，江見雪如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鮮血迅速在她身下蔓延開來，染紅了冰冷的青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