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咖啡：記憶修復師_第3章 裂痕
第3章 裂痕
那天晚上，林晚舟做了一個夢。夢裡是三年前的雨夜，姐姐林晚晴躺在她懷裡，胸口插著玻璃，血染紅了白裙子。但姐姐在笑，笑得那麼溫柔。
”晚舟，”姐姐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忘了我。”
”不要！”林晚舟在夢裡喊，但發不出聲音，”我不要忘記你！”
姐姐的手指冰涼，擦過她的眼淚，帶著淡淡的茉莉香味。”有些記憶不是用來忘記的，是用來原諒的。”然後姐姐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最後變成了一道光，消失在黑暗中。
林晚舟驚醒時，天還沒亮。她坐在床上，大口喘著氣，手腕上的疤痕火辣辣地疼。窗外還在下雨，比昨天更大，像是有人在天上哭泣。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見忘川咖啡館的招牌還亮著。她從不關燈，因為總有人會在深夜需要一杯咖啡。但是今天，她看見招牌下面站著一個人，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雕像，任由雨水沖刷。
沈硯。
他站在雨中，沒有打傘，深色的風衣被雨水浸透，貼在身上。他仰著頭，看著招牌上的”忘川”兩個字，眼神很空。
林晚舟披上外套，拿了傘下樓。門開的時候，沈硯轉過頭，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流下來，像是一道道淚痕。
”你在這裡幹什麼？”她問，把傘舉到他頭頂。
”我在等。”沈硯的聲音被雨聲蓋住了大半，但每個字都很清晰，”等你說，讓我進去。或者等你說，永遠別再來。”
林晚舟沉默了很久。雨點打在傘上的聲音很響，像是有人在敲門，敲她的記憶之門。她想起姐姐最後的話，想起沈硯昨天說他是害死姐姐的人，想起這三年來她一直在逃避的，其實不是姐姐的死亡，而是姐姐死亡的真相。
”進來吧。”她最終說，聲音很輕，但是沈硯聽見了。
咖啡館裡很暖，和外面的雨形成鮮明對比。沈硯站在門口，雨水從他身上滴下來，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林晚舟遞給他毛巾，他接過來，但沒有擦，只是握在手裡，指節發白。
”你想知道什麼？”沈硯問，聲音平靜得可怕，”關於你姐姐的，我都知道。”
林晚舟的手指緊緊握著咖啡杯，指節發白，”我想知道，為什麼你說你是害死她的人。”
沈硯走到吧檯前，手指輕輕碰了碰放在那裡的相框——那是她和姐姐的合照。
”三年前，”沈硯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我在市第一人民醫院工作，是腫瘤科的醫生。你姐姐是我的病人。”
林晚舟的杯子差點掉在地上，發出很清脆的”叮”的一聲。她從來不知道姐姐生病了。
”什麼病？”她的聲音發抖。
”腦瘤，惡性。發現的時候已經晚期了。你姐姐...她是我見過最勇敢的病人。從確診到去世，三個月，她一次都沒哭過。”他的眼神飄向很遠的地方，”她總是笑著，說沒事的，說她會好起來的。”
林晚舟想起那三個月，姐姐突然變得很忙，總是說醫院加班。她以為姐姐是工作太忙，從來沒想過...
”她為什麼不告訴我？”眼淚掉下來，砸在吧檯上。
”因為她知道你會崩潰。她說你是她妹妹，她得保護你。她說你從小就愛哭，一點小事就能哭半天。”沈硯停頓了一下，”但是最後，她還是沒保護得了你。”
林晚舟抬頭看他，眼睛裡全是淚水，”什麼意思？”
”那天，你姐姐本來應該做手術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但這是最後的機會。她籤手術同意書的時候，接到了一個電話。”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什麼電話？”
”你的。你在電話裡哭，說你分手了，說你不想活了。你姐姐...她扔下手術同意書就跑了出去。等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在車禍現場了。”
林晚舟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她想起三年前的那個下午，她確實給姐姐打了電話，因為男朋友劈腿，她哭得像個傻子。姐姐在電話裡安慰她，說馬上回來。
”她是為了救我...”
”不。她是為了救你。車禍現場，她推開了那個差點被撞的孩子，自己被玻璃刺中了胸口。”沈硯停頓了很久，”那個孩子，就是我妹妹。當時七歲，現在十歲，很健康，很聰明。但是每次看見她，我都會想起你姐姐最後的眼神。”
咖啡館裡安靜得可怕。雨聲，心跳聲，呼吸聲，混在一起。
”所以，”林晚舟終於明白了，”你妹妹活下來了，我姐姐...”
”死了。而我，作為她的主治醫生，沒能阻止她離開醫院。”沈硯的眼神飄向很遠的地方，”我辭職了，再也沒回過醫院。”
林晚舟看著他手腕上的疤痕，”這個...”
”我自己劃的。在你姐姐的葬禮上。我想...如果我能感覺到她受過的痛苦，也許就能原諒自己。”他苦笑了一下，”但是沒用，我還是每天晚上夢見她。”
”她說了什麼？”林晚舟問。
”照顧好我妹妹。她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是關於她自己，不是關於疼痛，不是關於死亡，是關於你。她說’照顧好我妹妹，她叫林晚舟，她很愛哭，但是心很軟。她說她會做很好喝的咖啡，她說她會治癒很多人。’然後她就...”
林晚舟的眼淚停不下來。她想起姐姐最後的眼神，那麼溫柔，那麼堅定，那麼...放心。
”所以你來這裡，是為了...”
”為了贖罪。我聽說你能修復記憶，我想...如果你能讓我忘記那天的事，也許我就能重新開始。但是昨天，當我看見你治癒那個女孩的時候，我突然明白了。”
”明白什麼？”
”有些記憶不是用來忘記的，是用來原諒的。你姐姐用生命救了我妹妹，我卻想用忘記來逃避。這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我們記住她的善良，記住她的選擇，然後帶著這份記憶好好活下去。”
雨停了。陽光從雲層後面漏出來，照在忘川的招牌上，暖黃色的光，像是姐姐最後的笑容。
”明天，”林晚舟說，聲音很輕，但是很堅定，”我教你煮咖啡吧。”
沈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是林晚舟第一次看見他笑，很淡，但是真實，像是冬天的第一縷陽光。
”好。”他說，”但是我要先學會不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