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霜記憶：修復被遺忘的擁抱_第11章 舒芙蕾與未完成的誓言
第11章 舒芙蕾與未完成的誓言
玻璃門上的風鈴再次響起時，林知味正在擦拭那個裂角的咖啡杯。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橡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片片破碎的記憶。
”請問...”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櫃檯前，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裡有舒芙蕾嗎？”
知味抬起頭。女人約莫二十七八歲，栗色的長髮挽成一個鬆鬆的髮髻，幾縷碎髮垂在蒼白的臉頰邊。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當然有。」知味微笑，「要原味的還是加些果醬？”
”原味的。」女人遲疑了一下，「其實...我是看到網上說，這裡的甜品能...能幫人找回記憶。」
知味的手頓了頓。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了。她轉身開啟冰箱，取出新鮮的雞蛋和黃油。”怎麼稱呼？”
”白微。」女人輕聲說，「我來找...找我未婚夫的記憶。」
蛋清在銅盆裡漸漸變成雪白的泡沫，知味一邊打發一邊聽白微講述。三個月前，白微的未婚夫程遠在婚禮前一週突然失蹤了。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我們說好六月十五號結婚的。」白微的聲音發顫，「那天他本來要去取定製的結婚戒指，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知味的手突然一抖，幾滴蛋清濺到了檯面上。六月十五號。又是這個日期。她想起陳墨、陸沉、還有所有客人的故事，似乎都圍繞著這個神秘的日期打轉。
”他...有什麼特別喜歡的東西嗎？”知味試探著問。
”舒芙蕾。」白微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們第一次約會就是在一家法式甜品店，他點的就是舒芙蕾。他說...他說舒芙蕾就像愛情，要趁熱品嚐，否則就會塌陷。」
烤箱”叮”的一聲，知味戴上隔熱手套取出烤盤。金黃的舒芙蕾像一朵蓬鬆的雲，在盤子裡輕輕顫動。她小心地撒上糖粉，端到白微面前。
白微拿起勺子，卻又放下。”我怕...我怕吃了之後，發現他真的不要我了。」
”記憶不會騙人。」知味輕聲說，「但有時候，真相比謊言更溫柔。」
白微深吸一口氣，舀了一勺送入口中。下一秒，她的表情凝固了。
畫面在腦海中炸開——
法式甜品店的落地窗邊，程遠穿著那件她送的海軍藍毛衣，陽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躍。他切開盤中的舒芙蕾，推給她一半：”嚐嚐，這是我吃過最接近幸福的味道。”
”那如果...如果舒芙蕾塌了呢？”年輕的她問。
程遠笑了，眼角浮現出她最愛的細紋：”那我就再做一份。就像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重新找到你一樣。」
畫面一轉，是婚禮前夜的公寓。程遠跪在地板上，面前攤著一本相簿。每一頁都是他們的合照——在櫻花樹下的、在摩天輪前的、在雨中奔跑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機票，目的地是巴黎。
”等我。」程遠對著照片說，聲音哽咽，「等我找回真正的自己，就回來娶你。」
白微的勺子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桌面上，在木紋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他...他不是不愛我。」她抽泣著說，「他是...他是病了。」
知味遞給她一張紙巾，心跳突然加速。”什麼病？”
”漸凍症。」白微用紙巾捂住眼睛，「三個月前確診的。他說不想讓我看到他...看到他慢慢變成一個廢人。」
烤箱的計時器突然響起，知味猛地轉身。她的手指碰到烤盤邊緣，燙得瑟縮了一下，卻感覺不到疼痛。程遠、六月十五號、巴黎...這些碎片在她腦海中飛速旋轉，漸漸拼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後來呢？」她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
白微搖搖頭：”沒有後來了。警察只找到他的車停在跨海大橋上，手機錢包都在車裡，人就像...就像被海吞了一樣。」
知味走到吧檯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裂角的咖啡杯。杯身上的裂紋在燈光下像一道閃電，突然讓她想起什麼。
”白小姐。」她輕聲說，「你相信...記憶可以穿越時間嗎？”
白微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帶著困惑。
知味從櫃檯下取出一個相框，裡面是她和林陽的合照。背景是巴黎的甜品學校，林陽摟著她的肩膀，兩人笑得像擁有了全世界。照片右下角寫著：2019.6.15。
”我男朋友...」知味的聲音發緊，「也叫林陽。是個神經外科醫生。三年前，他去參加一個醫學研討會，就...再也沒有回來。」
白微的瞳孔驟然收縮：”程遠說過，他主治醫生的名字...就是林陽。」
空氣彷彿凝固了。知味感到一陣眩暈，不得不扶住吧檯才站穩。那個她找了三年的人，那個在每個客人故事裡若隱若現的影子，原來一直在用另一種方式向她靠近。
”六月十五號那天...」白微突然說，「程遠本來要帶我去一個地方。他說那裡有個驚喜，關於...關於他主治醫生的女朋友。」
知味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她想起陳墨提到的弟弟、陸沉提到的妻子、還有所有客人記憶中那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原來他們都在尋找同一個人——林陽。
”白小姐。」知味深吸一口氣，「你願意...再嘗一口舒芙蕾嗎？”
白微猶豫了一下，再次舀起一勺。這一次，畫面更加清晰——
醫院走廊裡，程遠坐在輪椅上，面前站著穿白大褂的林陽。林陽手裡拿著一個絲絨盒子，開啟是一枚鑽戒。
”這是...我為我女朋友準備的。」林陽的聲音疲憊卻溫柔，「但我想，它應該屬於更需要它的人。」
程遠搖頭：”不，這是你的...”
”聽我說。」林陽打斷他，「我查過了，這種病有臨床試驗。但我要去很遠的地方...可能很久都回不來。如果...如果她能遇到我女朋友，請告訴她...」
畫面突然中斷。白微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我想起來了！」她的聲音因激動而發抖，「程遠最後去的地方...是聖心醫院後面的那家甜品店！他說...他說要把戒指留給一個會做舒芙蕾的女孩！」
知味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聖心醫院——那是林陽工作的地方。甜品店——三年前她和林陽常去的那家。戒指——林陽曾經說要為她設計一枚獨一無二的鑽戒。
她顫抖著開啟收銀機下面的抽屜，取出一個塵封的信封。信封上是熟悉的筆跡：”給我最會做舒芙蕾的女孩」。
白微屏住呼吸。
知味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照片和一封信。照片上是林陽和程遠在醫院的合影，兩人都對著鏡頭比著勝利的手勢。信紙上，林陽的字跡依然清晰：
”親愛的知味：
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了。程遠是個好男孩，他只是太害怕失去。就像我一樣，害怕看到你哭，所以選擇先離開。
但記憶不會消失，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每個來找你的客人，都帶著我的思念。每個你做的甜品，都有我的味道。
六月十五號那天，我在聖心醫院後面的甜品店等你。如果你願意原諒一個逃兵的懦弱，就來找我。我會做一份永遠不會塌陷的舒芙蕾，就像我對你的愛。
永遠愛你的
林陽”
信紙從知味手中滑落。她突然想起，三年前她確實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簡訊：”六月十五號，老地方見。」但她當時以為是垃圾簡訊，沒有在意。
白微輕輕握住她的手：”他還活著，對嗎？”
知味的眼淚終於決堤。她想起烤箱裡還有一份沒來得及拿出來的舒芙蕾，想起三年來每個孤獨的清晨，想起那些客人故事裡反覆出現的白大褂身影。
”明天就是六月十五號。」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久違的顫抖，「你願意...陪我一起去嗎？”
白微點點頭，眼淚落在舒芙蕾上，像一顆顆晶瑩的露珠。
窗外，夕陽將甜品店的招牌染成金色。知味望著那道光線，突然明白了所有故事的意義。原來她不是一個人在尋找，原來那些破碎的記憶，都是為了讓她重新完整。
烤箱”叮”的一聲，又一份舒芙蕾好了。這一次，它沒有塌陷。
（本章完）